许褚看着李儒,没有急着说话。
堂中安静了很久,久到李儒以为许褚要拒绝。
许褚忽然开口:“文优,你瘦了。”
李儒一怔,眼眶微红。
这句不是“你能为我做什么”,不是“你有什么价值”,而是“你瘦了”。
像老友重逢,像故人寒暄。
“文优自思,擅长何事?想做何事?”
李儒沉吟片刻,坦然剖析自身,不骄不躁:
“将军麾下,人才济济、各擅胜场。”
“论宏观战略、定鼎天下,田丰、程昱之才,远在儒之上;论内政治理、规整州郡,张昭、张纮、蒯越,皆为当世顶尖能臣,儒难企及;论奇谋诡计、洞察人心,戏志才智计无双,与儒不相上下。”
“明面上的朝堂谋划、军政调度,儒插不上手,也无需多言。”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道出自身独有的核心价值:“但儒执掌西凉情报暗线十余年,深耕朝野、渗透诸侯,通晓天下暗处规则,擅长隐秘布局、离间制衡、暗杀清障。这暗处杀伐、无声博弈之事,无人可出儒之右。”
许褚闻言,下定决断。
江东文武齐备、内政昌盛、战略无忧,唯独暗处力量始终薄弱。
戏志才善谋情报,却无系统化暗卫体系;史阿、邓展勇武过人,却不懂权谋布局、诸侯渗透。
他麾下,从来不缺台前功臣,唯独缺一位能执掌暗处、懂权谋、知人心、善布局的暗线掌舵人。
李儒的到来,恰好补齐了江东最后一块短板。
“文优。”许褚语气郑重,声音沉稳有力,“我麾下影卫,主情报搜集,尚且规整。唯独缺一套系统化的暗卫体系,掌刺杀、清障、渗透、离间、隐秘杀伐。”
“此事最为隐秘、最为核心,需心腹重臣全权执掌。你若愿留,便为我总领暗卫,掌天下暗处杀伐布局,无人可干预,只对我一人负责。”
这份信任,这份权柄,远超李儒预期。
他本以为自己身负骂名,最多只能做一名普通幕僚、边缘谋士,未曾想许褚直接将最隐秘、最致命的暗处力量全权交付。
一瞬间,受宠若惊。
李儒当即躬身到底,郑重叩首:“儒愿隐姓埋名,为主公执掌暗卫、镇肃暗处!”
许褚快步上前,亲手将其扶起,眼底满是信任:“文优不必多礼。你来了,我江东暗处,从此无忧。”
君臣名分,自此敲定。
起身之后,李儒神色稍缓,褪去初见的忐忑落魄,多了几分从容恳切,轻声开口,道出最后一桩心事。
“主公,儒尚有一事相求。”
“董公一生枭雄,虽刚愎误国,却也待我不薄。如今董氏宗族尽亡,唯留一幼孙董白,尚且年幼、无依无靠。”
“昔日董公在世,曾数次欲与主公联姻结盟,皆被主公婉拒。如今尘埃落定,世间再无董太师,只剩一名孤苦幼女。”
“恳请主公念在过往旧识,代为照拂董白,护其平安长大,免受乱世欺凌便足矣。”
许褚闻言,一时有些无奈,暗自苦笑。
昔日董卓势大,强行联姻,他百般推脱;如今董卓身死霸业空,只剩一名孤女,反倒欠下一桩人情羁绊。
看着李儒恳切的神色,许褚终究无法拒绝。
他微微点头:“董白年幼无辜,既然文优开口,我便代为照拂,护她在江东安稳长大。”
听闻此言,李儒紧绷数日的心弦彻底松弛,眼底悄然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所求的,从来不止一命一职、一安身之处。
救下董白、托付许褚,既是报董卓知遇之恩,也是为自己新的仕途,埋下一重无人知晓的隐秘羁绊。
李儒离开后,程昱来到许褚书房,许褚还在等他。
“仲德觉得如何?”
程昱想了想:“此人可用,但需提防。他太聪明了。”
许褚笑了:“聪明人好用,聪明人也难用。仲德替我盯着。”
秣陵风清,夏日和煦。
江东平定吴郡未久,四方安定,民生休养。席卷青州的百万流民迁徙、安置、屯田诸事已然落幕,半年多的耕耘治理之下,昔日流离失所的流民百姓,尽数在扬州落地生根,分得田地、安居落户,彻底摆脱了乱世漂泊之苦。
随之而来的,是江东文教的空前兴盛。
许褚此番前来,并非独行。田丰、周瑜、史阿等人随侍左右,皆是江东核心重臣。
几人皆是低调简从,不携仪仗、不摆威势,只为静心观览江东文教新貌。
许褚策马行至学院正门,缓缓勒住马缰,并未急于入内。
耳畔琅琅书声不绝于耳,质朴纯粹。
恍惚之间,他思绪骤然飘回一年前的青州大地。
彼时黄巾乱起、流民遍野,无数孩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知明日生计何在,更无半分读书求学的机缘。乱世颠沛,性命尚且难保。
而今不过一年光景,那些曾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流民稚子,已然端坐明堂、诵读经典,得以安稳求学、明理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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