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陆老夫人心里又是恼,又是恨,又是哀,又是悔。
恼,恨自然是对自己年轻时嫁的那个人,哀,悔则是为了自己孩子。
一个男人不能生育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要绝后啊!这个答案令陆老夫人绝望。
别说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小门小户也经不住这样的厄运,任你再庞大的家业,再雄厚的底蕴,人丁不能兴旺,如同似锦繁花,若无新芽抽出,盛茂过后,只有一片荒芜。
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对她来说,是震骇的,震骇间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因脑子生乱没有细究。
不过毕竟是历经大半生之人,她平了平心里的涛浪,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希望。
“你刚才说也不是全然无望,是不是?”
陆铭章点了点头:“并非全然无望,一来需要机缘,二来也看我自身的状况。”
老夫人赶紧追问,半是关切,半是疑惑:“那可有吃什么药?若真有这个大问题,怎的从不见你吃药调理?”
她仍不甘心,抑或是不愿相信,从中寻出漏洞,试图让儿子承认,他在说谎,他骗了她。
陆铭章见她额角紧绷,一双不太清明的眼中尽是浓浓的担忧和复杂的神色。
开口说道:“儿子适才说了,让那方医师才诊出来的,这等事……就算早先知道,又岂能传扬出去?若非不得已,是不愿让人知晓的。”
“况且,真要说来,经脉受损算不上病症,不像伤风感冒,吃几服药能好,算是……旧疾了……”
他将话语放慢,让她的情绪平稳,宽慰道,“近两日来,长安以内力替儿子温养经脉,有些起色,长久下去自有效果,我正在斟酌要如何将此事告知于她。”
老夫人将手往桌上一搁,微握成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是有一星半点的希望。
陆铭章担心她想不转,又说了许多安慰之言。
“倒是我错怪她了。”她说,“你去罢,也别在我这儿了,回去看看你媳妇,刚才狠气了一场,哄一哄。”
陆铭章应下,又同老夫人说几句闲话,起身离开了,在他离开后,陆老夫人怔怔坐了好久。
回了一方居,陆铭章未见到人,一问才知,戴缨从上房出来后并未回来,而是和陆溪儿去了花园。
原还担心她回来生闷气,谁知跑去后园了。
……
风日清和,园中景色又丰富又热闹。
绿茵纤绵,小径逶迤,径边笼着粉的、白的,还有淡黄的花,风中一派清幽的花香、草香,闻之令人舒宜。
花瓣在风中颤动,翠绿的枝叶在风中招摇。
戴缨同陆溪儿缓步走出小径,行到一排被藤蔓覆盖的棚架下。
丫鬟们掏出绢帕,替主子们掸了栏杆的浮尘,两人敛裙坐下。
陆溪儿叹了一声:“我还道她变了。”
戴缨轻轻笑了一声。
“阿缨,今日若是我大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戴缨将肘撑在栏杆上,手支着头,两条腿蜷起搁于长椅沿,说道:“你大伯不来……我也有办法。”
陆溪儿起了兴,追问:“什么法子?”
当时两人像是被火焰包裹着,烧起来,一点波动就会燃爆似的,而且陆婉儿当时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态度。
她都替戴缨捏一把汗,若是那一气不能将陆婉儿降伏,戴缨的脸面往哪儿搁,连一个小辈都压不住,以后谁还服她的管。
戴缨将腮边的碎发拢到耳后,说道:“她真惹急了我,大不了上去……”作势扬起手,在空中一挥,“给她一耳刮,就是再不服,也不敢回转来。”
陆溪儿呆了呆,笑道:“若是长了个正常脑子的人自是不敢还手,她可不一定。”
戴缨伸出一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挺那么大个肚,她敢?”
陆溪儿听后欢笑出声,还真是,陆婉儿将这一胎看得极贵重,平日走路,一应吃穿精细得不能再精细。
接着就听戴缨又道:“她想让我下不来台,那就把搭抬的梯子踹了,都别想好。”
“况且,我打她,辈分在这儿,她若真还手……老夫人不会允许这个事情发生。”
陆婉儿顶撞她时,老夫人没有出声训斥,她心里是有些想法的,这几日能感觉到老夫人疏离的态度。
但这并不代表,这位镇府的老人家允许陆婉儿行出那等悖逆的举措。
不过矛盾的是,也正是因为老夫人在场,涨了陆婉儿的嚣张气焰。
陆溪儿点头道:“也对,老夫人在呢。”
戴缨心里藏事,沉甸甸,不愿在这个话上停留,转口说道:“这几日怎么样。”
“就是吃不太好,心里像横着什么似的。”陆溪儿说着,不知想到什么,两眼晶亮,语调飞扬,“说来也是奇怪,我从前不爱吃辣子,这会儿却喜欢吃了。”
戴缨见她圆圆的小脸上,红扑扑的,笑道:“除开有些必须忌口的,其他的,想吃什么就吃,你肚子的月份不算大,不必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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