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的手脚是冰的。
我的血，也是冰的。
地砖上，还跪着三个人。
三个胡子拉碴、满脸风霜的朝廷命官。
他们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我。
尤其是那个周司正，老泪纵横，胡子一抖一抖。
“娘娘经天纬地之才，老臣……老臣今日，茅塞顿开！”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经天纬地？
我只是，饿了。
我只是，想吃一盘刚出锅的，撒了盐的，炸薯条。
我的大脑在尖叫，在翻滚，在告诉我快跑。
可我的身体，被“皇贵妃”这三个字钉在了椅子上。
我必须说点什么。
我必须让他们走。
不然，我会疯。
我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那声音很冷，很硬，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威严。
“章程，本宫已经给了。”
“剩下的，是你们的事。”
“三位大人，是国之栋梁，不要让本宫，更不要让陛下，失望。”
说完，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我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漾出来，沾湿了我的手指。
很冷。
周司正猛地抬头，眼里的光芒更盛了。
“娘娘放心！”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洪亮。
“无疑人，信下属！此等胸襟，老臣……拜服！”
“老臣这就回去，连夜将娘娘的‘三策’整理成文，拟定详细条陈，明日呈报陛下！”
他身后的两个官员也跟着磕头。
“我等绝不辜负娘娘厚望！”
然后，他们站起身，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出了偏殿。
那姿态，恭敬得像是送别下凡的菩萨。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碎了。
我整个人，也软了下去，瘫在了椅子里。
小宫女听见声音，慌忙跑进来。
看到我煞白的脸和地上的碎瓷片，吓得跪了下来。
“娘娘恕罪！奴婢……奴婢这就收拾！”
我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下去。”
“……是。”
整个翊坤宫，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头顶那只金线绣的凤凰，它好像还在瞪着我。
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
他们要把炸薯条的菜谱，写成国策，上报给皇帝了。
我仿佛已经看见，裴容拿着那份奏疏，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一道圣旨下来。
慧皇贵妃林氏，妖言惑众，打入冷宫。
不。
可能会直接赐死。
我越想越怕，浑身开始发抖。
我得跑。
我现在就打包，跑出宫去，开我的小饭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就先否决了。
我跑得了吗？
这皇宫是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李德安那公鸭一样的嗓音。
“陛下驾到——”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现在就来了？
奏疏还没递上去，他怎么就来了？
我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殿门口去接驾。
裴容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那是一种，非常轻松，非常愉悦的笑意。
他看见我，很自然地就牵起了我的手。
“爱妃辛苦了。”
他的手掌，很暖，很干燥。
“朕一处理完政事，就过来了。农桑司的人，没为难你吧？”
我僵硬地摇头。
“没……没有。”
“他们……很恭敬。”
何止是恭敬。
他们快把我供起来了。
裴容拉着我，走进内殿。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还住得惯吗？缺什么，就跟李德安说。”
然后，他扶着我在软榻上坐下，自己也坐在我身边。
他看着我，眼神很专注。
“跟朕说说，刚才，你是如何指点他们的？”
来了。
审判，终究还是来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该怎么说？
我说，我教他们怎么炸薯条了？
“臣妾……”
我刚开口，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裴容却误会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罢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语气里全是宠溺和了然。
“你总是这样，不愿居功。”
“这等经世济民的大略，耗费心神，看你这小脸白的。”
“是朕不好，催得急了。”
我：“……”
不，你很好。
是我快不好了。
正在这时，李德安捧着一份奏疏，快步走了进来。
他满脸喜气，走路都带风。
“陛下！大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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