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也有任务失败、人犯被擒,但从未如此惨烈。
不过莫家庄并未处决俘虏,按于坚维拉铁律:任务失败者若被生擒,只要肯出重金,便可赎回。
此后,别墅也不会再派杀手寻衅。
这次,总部直接下令,命海定山寨派人将俘虏悉数接回。
而传令之人,正是梅妃,邵庄之主。
梅妃刚从外地归来,便听闻苏荃让的师父龚义让已意外身亡。
旁人不知二人恩怨,梅妃却清楚得很:名义上是师徒,实则形同陌路。
她原本盘算着,若能借此次任务扳倒苏荃让,刘启日突围成功后,自己便可顺势接手海定山寨,还能借力助己登顶。
谁知刘启日刚破四境,消息便至,他败了,也死了。
梅妃即刻奔赴海定据点。梅平洲担心她情绪失控,特请纪伯与梅平洲同行压阵。
抵达山寨后,先为龚义让操办丧仪。
战死杀手的遗体均已运回。
唯独活口仍羁押在莫家庄,全是中阶杀手。
葬礼毕,众人跪于灵前,默然无声。
殷殷心里明白:这辈子,安稳日子算是到头了。
他身为杀手,败者尚有利用价值;
可如今龚义让一死,海定山寨根基动摇,而苏荃让与龚义让素来不睦,
刘启日又刚跃入四境,往后整个海鼎要塞,怕是要落入苏荃让手中。
他简直不敢想,在此人手下讨生活,会有多难熬。
正思忖间,灵堂门外忽有人通禀:
“少侠,请速来,”
众人连忙起身,迎向邵庄之主梅妃。
梅妃入内,依礼焚香祭拜,又以年轻庄主身份,勉励了几句。
话音未落,门口又传来一声高唤:
“苏荃让,过来,”
一听这名字,梅妃眼神微凝,却未动怒。
她暗自冷笑:怎么?这次竟没轮到他接令?
呵……若真能死在岳家手里,倒也算个痛快!
纵有千般筹谋,万般准备,面对岳家这等四方顶尖高手,终究难逃一劫。
可惜,这趟差事,偏偏没交到他手上。
苏荃让尚未进门,哭声已先一步撞进灵堂。
“师父……您怎就抛下弟子走了啊……”
赵忠站在苏荃让身侧,极少见他失态至此,一时竟踉跄几步,险些跪倒。
这一幕,让他猛然忆起当年,
那时苏荃让孤身赴险,斩尽于坚山庄所有杀手,唯余他与苏荃让携剑仆木鱼蝴蝶全身而返。
任务虽已了结,可众人皆元气大伤。
接着,苏荃让当众逼老师磕头。
那时,在剑雨别墅里,软弱的苏荃让别无选择,只能靠这招勉强立足。
如今,他的伪装功夫再度登峰造极。
赵忠心头犯疑,他远远望着神情冷峻、不发一言的朱庄少梅妃,隐隐猜出了几分缘由。
苏荃让跪在灵堂中央,泪如雨下,声情并茂地追述师徒情谊,反复强调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四周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失语。
谁不清楚?整个海定山寨上下,苏荃让与侧输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眼下侧输倒台失业,他倒在这儿哭得撕心裂肺。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演戏;当然,也真有不知情的。
比如底下那几个杀手,原本听闻苏荃让与侧输素来不合,此刻却听见灵堂里传出他悲恸欲绝的哭嚎,顿时怀疑先前消息是假,惊得不敢信。
好不容易挨到近前,他抬手拍了拍殷的肩膀,朝棺木深深一揖:“师父,您安心去吧。天上若有灵,弟子定不负所托。”
殷听了,脊背发凉。
这岂不是主动往自己身上揽祸?
此时殷正跪在地上,浑身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
旁人并不清楚那场厮杀的实情,可阴亲眼目睹:那么多人列阵而立,主公却当场溃败。
至今仍有人暗中揣测,阴是否早有预谋,故意推脱差事,好让大侠落败,再借机散布消息,引人出手除掉大侠……
更令阴胆寒的是另一件事:
苏荃让树敌无数,强手环伺,却始终能在险象环生的江湖里活下来,他到底有多深的底子?又靠怎样的谋划,次次化险为夷,稳稳保住性命……
念头一起,连开口搭话的胆气都没了。
殷自小被养在公败门下,受控多年。内心渴求自由,但近年屡战屡败,心志日渐消沉,甚至浑然不觉自己早已怯懦成性。
若换成苏荃让遭遇这般境地,怕是早就抽身远遁,逃离肯维拉。
不是退回泳池深处苟安,而是硬着头皮,在老辈高手的刀锋下委曲求全。
哭罢,苏荃让抹干眼泪,叹道:“可惜啊,我本特意花重金购得一把上品宝剑,想给师父贺寿。”
他转向赵忠,将剑递过去:“赵忠,这把剑交给你。好好收着,让它时时提醒你,师父之仇,一日未报,一日不忘!”
赵忠嘴上应承,心里却雪亮:这分明是苏荃让亲手挖的坑,两人同坠深渊。
这时,梅妃起身,先瞥了眼身旁的刘启日,又目光沉沉落在苏荃让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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