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归之路，远比西行时更为急迫。林辞与姜子牙弃了车马，只凭脚力，日夜兼程，穿山越涧。怀中的玉玺经过“河洛衍道”的洗礼，愈发沉静内敛，对“秩序”残留的感知却敏锐了数倍不止。沿途，他们数次察觉到极其隐晦的秩序波动，如同受伤野兽舔舐伤口时散发的血腥气，皆来自殷都方向，且一次比一次剧烈、混乱。
“那‘白契’受损不轻，其主正在强行催谷，试图恢复，甚至……更进一步。”姜子牙眉头紧锁，望着东方天际那若有若无的晦暗云气，“如此行险，恐生不测之变。”
林辞默然点头，他能感觉到，殷都上空仿佛凝聚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雷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玉玺不时传来细微的悸动，那是与藏于社稷坛下的豫州鼎身产生的微弱共鸣，但这共鸣正被一股日益强盛的、冰冷的秩序之力所干扰、压制。
七日后，风尘仆仆的二人终于遥望见殷都那熟悉的轮廓。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心头一沉。
王都依旧巍峨，但城头旗帜低垂，守城甲士数量倍增，盘查森严，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恐慌与压抑的气息，连往日喧嚣的市井都安静了许多。
“不对劲。”林辞低语，与姜子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先绕至城南一处暗卫的联络点。
联络点内，统领庚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林辞，他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凝重：“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城中发生了何事？”林辞急问。
“大王……病重。”庚的声音低沉，“自先生走后不久，大王便一病不起，巫医束手。如今朝政由几位宗老与……子衍王子共同执掌。”
武丁病重！子衍掌权！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林辞心中仍是一沉。这绝非偶然的病痛，定是“秩序行者”趁他不在，加速了对武丁的侵蚀，甚至可能以此为幌子，让子衍名正言顺地接手权力！
“司徒何在？”
“司徒大人因力主彻查宫中邪祟，触怒宗老，已被……剥夺职权，软禁府中。”
林辞拳头骤然握紧。司徒是他留在朝中最大的助力，如今被拔除，他在殷都几乎成了孤家寡人！
“社稷坛情况如何？”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庚摇头：“守卫比平日森严数倍，皆换成了王子亲信，我等无法靠近。但据外围观察，近日坛周地气有异，夜间常有低沉异响，似……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果然！子衍正在加紧对社稷坛下豫州鼎身的动作！
“可知大王现在何处？”姜子牙忽然开口。
“仍在嘉德殿，但守卫皆是王子心腹，外人不得入内。”
姜子牙抚须沉吟片刻，对林辞道：“林先生，当务之急，是确认商王状况。若商王尚存一线清明，或可扭转局势。若已彻底被控，则需行险一搏，直取社稷坛！”
林辞颔首，姜子牙所言正是他所想。武丁是商室正统，若能唤醒他，便能从法理上压制子衍。否则，强行冲击社稷坛，不仅要面对子衍和“白契”，更要与整个商室官方力量为敌。
“庚统领，可能设法送我们入宫？接近嘉德殿？”
庚面露难色：“如今宫禁皆由王子掌控，排查极严。不过……”他顿了顿，“三日后，乃例行‘告庙’之期，王子需亲往宗庙主持。或可趁其离宫，守卫相对松懈时，寻隙潜入。”
三日后！林辞与姜子牙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虽然夜长梦多，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机会。
“好！就定在三日后！”林辞沉声道，“届时，还需劳烦庚统领，在宫外制造些许混乱，吸引注意力。”
“喏！”庚领命。
接下来的三日，林辞与姜子牙藏身于暗卫安排的安全屋内，深居简出，调整状态，推演各种可能。林辞更是抓紧时间，熟悉玉玺新增的“变易”亲和，尝试将其与自身力量更深入地融合。姜子牙则凭借其对阵法、兵略的精通，绘制了几张可能用到的破禁符箓，并准备了数种应对突发状况的策略。
第三日，黄昏。子衍王子依制，率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前往宗庙行“告庙”之礼。宫城防卫重心随之转移。
夜幕降临，殷都华灯初上，却掩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辞与姜子牙换上暗卫准备的夜行衣，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凭借庚提供的宫内暗道图和换岗间隙，悄无声息地潜入宫城，直扑嘉德殿。
越靠近嘉德殿，那股冰冷僵硬的秩序气息就越发浓重。殿外侍卫林立，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没有生命的陶俑。殿内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
两人伏在殿外一处假山阴影中，仔细观察。姜子牙指尖掐诀，低声对林辞道：“殿外有‘禁言’、‘绝气’双重结界，寻常手段无法潜入，亦无法感知殿内情形。需以强力破之，但必惊动守卫。”
林辞目光锐利，感知着那结界的能量流动，忽然心中一动。他引动玉玺，却不是硬撼，而是将那一丝“变易”亲和之力，如同流水般，缓缓渗透向结界能量运转的某个细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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