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春城郊外的军用机场时,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压到机场周围的松树林梢。秦建国走出机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煤烟和晨露的空气——这是春城特有的气味,九十年代末工业城市的气息。
与长白山凛冽纯净的空气不同,这里的空气带着人间烟火的味道。
“给你一周的假期。”王锋跟在他身后,递过一个文件袋,“里面有新的身份证明、通讯器和一些现金。记住,随时保持联络。真理之眼虽然暂时撤退,但他们不会放弃找你。”
秦建国接过文件袋,手指摩挲着牛皮纸粗糙的表面。一周,168个小时。在经历了冰渊、神殿、生死搏杀之后,这样平凡的时间单位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
“我知道流程。”秦建国打断他,“我不会主动联系你们,除非万不得已。”
王锋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你值得这个假期。”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驶来,停在跑道旁。司机是个年轻士兵,朝他们敬了个礼。秦建国坐进副驾驶座,车窗摇下,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起飞的直升机。王锋站在跑道边,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车子驶出机场,拐上通往市区的柏油路。路两旁是整齐的白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九十年代末的春城,正处于一种微妙的过渡期——国营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但私人的小商铺已经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街角;路上自行车仍是主流,但桑塔纳和夏利轿车明显多了起来;沿街的楼房大多还是苏联式的红砖建筑,但偶尔能看到新建的瓷砖贴面商品房。
秦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这一切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他离开不过半个月,却感觉像是隔了半辈子。
“同志,去哪儿?”司机问。
“铁北区,松江路。”秦建国报出地址。
车子穿过半个城市。秦建国注意到街边的变化:新开了一家大型超市,门口挂着“开业大酬宾”的横幅;原本的空地上正在建楼,塔吊缓缓旋转;录像厅的招牌换成了VCD出租店,橱窗里贴满了香港电影的海报。
九十年代末,一切都在加速变化。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车子在松江路中段停下。这是一条老街,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日式建筑,墙皮斑驳,但收拾得干净。秦建国谢过司机,拎着简单的行李下了车。
他站在一栋二层小楼前。楼是砖木结构,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口压水井。临街的一面挂着木牌,上面是两个朴拙的隶书大字:“北木”。
这是他开了五年的木器工作室。
工作室的门关着,但没锁。秦建国推门进去,熟悉的木香扑面而来——松木、桦木、榆木混合的气息,还有清漆和桐油的味道。阳光从朝东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满是木屑的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一楼是工作区,摆放着各种工具:刨子、锯子、凿子、锉刀,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锯片和刨刃。几个半成品的木器放在工作台上——一张椅子的框架,一个梳妆盒的毛坯,还有几个木雕小件。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落了薄薄一层灰。
“师父?”
声音从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传来。秦建国转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扫帚,脸上满是惊讶。
“大勇。”秦建国笑了。这是他最年长的徒弟,李勇,跟了他三年。
“师父!您回来啦!”李勇扔下扫帚跑下楼,差点绊倒,“我们都以为您还得过阵子呢!师娘昨天还说,您这次出差时间真长……”
“临时有事,提前结束了。”秦建国简短地说,“其他人呢?”
“二胖和小梅去木材市场了,说要挑块好料子练手。三儿回家给他爹过生日,明天回来。”李勇说着,接过秦建国的行李,“师父您吃饭没?我给您下碗面?”
“不用忙。”秦建国摆摆手,环视工作室,“这些天生意怎么样?”
“接了三个活儿。”李勇掰着手指算,“街口老张家闺女出嫁,订了一套梳妆盒和镜子框;区文化馆要修复两个老柜子,说是民国的东西;还有……对了,有个南方来的老板,看了咱们在工艺美术展上的作品,想订一批仿明式家具,量不小,我让等您回来谈。”
秦建国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台子上放着一个做到一半的木雕——是一只展翅的鹤,已经粗具形态,但细节还没打磨。他拿起刻刀,手指摩挲着刀柄上被磨得发亮的凹痕。这把刀跟了他十年,刀柄的纹理早已契合他的手型。
握刀的感觉,踏实。
“师父,您这趟出差……”李勇小心翼翼地问,“顺利吗?”
秦建国的手顿了顿。冰渊、神殿、血肉横飞的战斗、寒渊之主最后的低语……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还行。”他最终说,“就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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