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里没有声音,没有光影,连呼吸都像被吸进了棉花里,闷得人发慌。
竹安蹲在安槐身边,手指悬在她鼻尖前两寸,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这丫头的脸白得像宣纸,嘴唇干裂起皮,手腕上的银镯暗淡无光,连上面的槐花纹路都快要看不清了——刚才为了稳住时间乱流,她把守护者的血脉力量耗得太狠。
“还挺能逞强。”竹安低声骂了句,语气里却没多少火气,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凉得像块冰。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陈墨。这老东西更惨,半条胳膊都快成枯骨了,呼吸断断续续的,像漏风的风箱。但奇怪的是,他手背上被原始虫卵侵蚀的地方,居然开始长出新的嫩肉,虽然慢得像蜗牛爬,总归是在好转。
“混沌体的壳……”竹安摸着下巴,想起青禾奶奶笔记里的话。陈墨的血能逼退幼虫,难道他身上也有混沌体的残留?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笔记。封面的银镯图案边缘,沾着点黑色的黏液,和矿洞里蚀时虫的分泌物一模一样。最后那行“矿洞深处,时间尽头”,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青禾奶奶被反噬时写的,墨水里还混着血丝。
矿洞……时间尽头……
竹安想起安家村附近的废弃矿洞。小时候他总去那探险,青禾奶奶每次都拿着拐杖追他,骂他“不要命了”。那时候他以为老人是怕他摔着,现在想来,她是怕他闯进“时间尽头”。
可时间哪有尽头?
除非……那矿洞连着时间裂缝的另一端?
“喂,老东西,醒醒。”竹安用脚尖踢了踢陈墨。
陈墨哼唧了两声,眼皮掀开条缝,看见是“林墨”,气若游丝地骂:“小崽子……踢我干啥……等死呢……”
“等你死了,谁扛着安槐走?”竹安挑眉,“矿洞里说不定有能救你们的东西,去不去?”
“矿洞?”陈墨的眼睛亮了点,“哪个矿洞?安家村那个?我去过,除了石头就是老鼠……”
“那就再去一次。”竹安站起身,把笔记揣进怀里,弯腰扛起安槐,“走了。”
陈墨挣扎着爬起来,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等等……这破地方咋出去?”
竹安没说话,只是举起右手。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归墟的金光,在纯白空间里划了个圈。圆圈里的空气开始扭曲,渐渐浮现出熟悉的景象——安家村的老槐树,槐花正落得纷纷扬扬。
“这……这就出去了?”陈墨看得直咋舌。
“时间乱流的出口,本就是靠意识锚定的。”竹安迈步走进圆圈,“你心里想着哪,就能去哪。”
陈墨赶紧跟上去,脚刚踏出圆圈,身后的纯白空间就像碎玻璃似的裂开,消失得无影无踪。槐花落在他枯槁的手背上,居然没被时间侵蚀,反而留下点淡淡的清香。
“奇了怪了……”陈墨挠挠头。
竹安没理他,径直往村外的矿洞走。安家村的村民们还在忙着自己的活计,张婶在晒被子,李叔扛着锄头往田里去,没人注意到他们三个。但竹安敏锐地发现,村民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僵硬了,脸上的笑容像画上去的,连眨眼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归墟之源毁了,这里的时间锚点也快撑不住了。”竹安低声说,脚步加快了几分,“得赶在村子彻底消失前找到矿洞的入口。”
陈墨这才注意到不对劲。他刚才看到的几个小孩,还在追着黄色的小狗跑,现在还在跑,连位置都没挪过。张婶晒的被子,明明已经晒干了,却还在那拍打,像是在重复某个固定的程序。
“这……这是咋了?”陈墨的声音有点发颤。
“时间在循环。”竹安解释,“归墟之源没了,这里的时间线失去了支撑,只能一遍遍重复最后稳定的那段时间。再拖下去,他们会像老照片似的褪色,最后彻底消失。”
陈墨没再问,只是默默地跟着竹安走。他虽然怕死,却见不得这些和善的村民落得这么个下场——尤其是张婶,去年还给他塞过自己腌的咸菜。
矿洞入口藏在村后的山坳里,被半人高的杂草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竹安拨开杂草,洞口黑漆漆的,像头蛰伏的野兽,里面飘出股熟悉的腥臭味,和原始虫卵的味道有点像,却更淡,还混着点泥土的腥气。
“就是这儿。”竹安把安槐递给陈墨,“你先抱着她,我去点灯。”
他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还是林墨之前塞给他的,打了好几下才打着。微弱的火苗照亮了洞口的岩壁,上面有很多新鲜的抓痕,深达数厘米,边缘还沾着黑色的黏液。
“有人来过。”竹安的眼神沉了沉。
“是老鬼?”陈墨赶紧抱紧安槐,警惕地看向四周。
“不像。”竹安凑近抓痕闻了闻,“这黏液里有归墟的气息,更像是……守痕人留下的。”
守痕人?她不是在银镯里吗?
陈墨刚想问,就被竹安打断了:“别说话,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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