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字归位的第十四天,菜市场刚养出点岁月静好的规律——字芽按时冒头,竹笋按天长个,连老龟擦叶子都固定在了每天辰时,准得像上了发条。结果这份平稳的平衡,一大早就被个凭空冒出来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天塌下来的大动静,更像有人隔着墙往院子里扔了颗小石子,“嗒”的一声,涟漪就慢悠悠散开了。
麻薯那天早上叼着半颗花生米蹦跶到字铺,正准备顺着门框往上爬着开门,后脚刚踩上第一阶台阶,爪尖就踢到个软乎乎、平展展的东西。它脚下一滑,整只鼠往前一扑,花生米都飞出去了,结结实实拍在台阶上,来了个标准的鼠趴平地。
“哎哟……”它揉着鼻子坐起来,气鼓鼓地扭头找“肇事者”,就看见台阶正中间安安静静躺着个浅灰色的信封。
不大,巴掌大,方方正正。封口压得平平整整,没印章,没署名,没地址,干干净净一个“三无邮件”,连个邮戳都没有,不知道是哪个“快递员”摸黑送过来的,连门都没敢敲。
麻薯爬过去,围着信封转了三圈,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没味儿,既没有墨香也没有花香,只有点淡淡的旧纸张放久了的味道。它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信封没开封,边缘整整齐齐,不像是被人拆开过又粘回去的。
“奇了怪了……”它嘟囔着,两只爪子按住信封,低头用牙去咬封口。仓鼠的牙尖,三下就把纸边咬出个小口子,撕拉一下扯开。指尖刚碰到里面的衬纸,肚子里“初”字忽然微微亮了一下,温温的,像揣了颗小夜灯。
麻薯一愣,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圆肚子。
嗯?饿到发光了?不对啊,早上刚吃了半碟瓜子仁啊。
它晃了晃脑袋把这茬抛到脑后,把信封倒过来抖了抖。
没掉出信纸,“啪嗒”一声,掉出一片叶子。
灰的。
跟仓库那棵小树上的灰叶是同款色调,但个头更小,叶片更薄,薄得几乎能透光,像是刚从枝头上被风刮下来的陈年老叶。叶脉弯弯曲曲的走势,麻薯瞅着格外眼熟——跟之前夹层纸页边缘那道灰色轮廓的某一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活像一张大地图被剪碎了,这是其中孤零零的一块碎片。
它捏着叶子举到太阳底下,眯着眼睛凑上去看。阳光透过叶片,叶脉纹络清清楚楚,就在叶脉交错的缝隙里,藏着一行针尖儿大的小字,细得像用头发丝写的,不仔细看都以为是叶脉分叉。
麻薯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差点把叶子贴在眼球上,才磕磕巴巴念出来:“我……在字根层下面等。”
啥?
它眨眨眼,把叶子拿远一点,又凑近看一遍。
没错,七个字,清清楚楚。
“在下面等?等啥啊?等我给它送早饭啊?”麻薯捏着叶子蹲在台阶上,一脸茫然,“字根层下面还有地下室啊?住地下室的朋友?”
章鱼这时候从柜台后面慢悠悠飘出来,触须上还挂着个茶碗,显然是刚沏好茶准备晨饮。它飘到门口,低头扫了一眼麻薯手里的叶子,茶碗都没晃一下:“这不是仓库那棵树上掉的。这是从字根层更深处出来的东西——字根层底下还有一层,一直没出口,像口封着的井。”
“那它怎么跑出来的?”麻薯举着叶子抬头看,“打井打上来的?还是顺着水管爬上来的?”
章鱼沉默了几秒,触须轻轻晃了晃:“可能是一直在等。等影子网络稳住,各层结构的缝隙对齐了,它就从缝隙里穿过来了。就跟你每天钻仓库门缝一个道理,缝对齐了,你才能钻进去。”
麻薯立刻反驳:“我那是光明正大的进出!那叫抄近道!”
嘴上硬气,它手里还是把叶子小心塞回了信封里,拍了拍信封表面,像在给里面的“朋友”顺毛。
它捧着信封走进字铺,往摊开的书页上一放。
书页没像往常那样自动翻开,安安静静的。可信封刚落在纸面上,夹层纸页边缘那道淡淡的灰色轮廓,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就像手机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屏幕悄咪咪闪了一下提示灯。
“哟,它还认识啊?”麻薯惊奇地戳了戳信封,“这是对上暗号了?”
那片叶子在信封里安安稳稳躺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然后,信封底部慢慢浮现出一道极浅的纹路——跟仓库地面上字根层的纹路是同款样式,但更细,更淡,朦朦胧胧的,像没充上电的LED灯带,又像铅笔轻轻打了个草稿。
麻薯小心翼翼把信封拿起来,那道纹路没跟着消失,反而顺着书页表面的纹理,慢悠悠往书脊的方向延伸开去。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一根极细的线,轻轻往纸里抽,在纸面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新痕迹。
“它认出这本书了。”章鱼端着茶碗飘到桌边,扫了一眼那道蔓延的纹路,“它得顺着书页里的网络走一段路,才能找到通往字根层深处的正确位置。相当于在查导航,规划路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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