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串字芽的归位,主打一个轻车熟路。
麻薯现在干这活已经熟练得像流水线老工人,肉垫捏着字芽往书页空位上一凑,“嗒”一声自动卡紧,精准得连间距都不带差半分。滚滚蹲在旁边当临时计数员,掰着肉爪子数到第十棵就彻底数混了,皱着眉头数了三遍,最后报出个“十二棵?不对,十五?”,被麻薯一爪子拍在脑壳上:“一边去,再数错扣你今天的瓜子配额。”
等十九棵字芽全部归位,书页边缘的缺口数字跳了跳,稳稳停在二百三十四。
可地底的打字声半点儿没停。
咔哒,咔哒。
那声音稳得像上了发条的老座钟,响了一整天,连节奏都没乱过半拍。麻薯本来还觉得新奇,听了一天已经快把它当白噪音了,蹲在字铺嗑瓜子都能跟着节奏磕,甚至差点跟着打起拍子。
直到第二天清晨,麻薯打着哈欠晃去仓库查看裂缝,才发现边上多了样新东西。
不是字芽,是张纸条。
灰白色的纸,折得方方正正,边缘齐整得像用裁纸刀裁过,像是从哪本旧笔记本上整整齐齐撕下来的。纸面一行墨迹清晰的字,笔锋端正,力透纸背:
“打印机缺纸。”
麻薯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爪子里的瓜子都掉了。
“哈?”它戳了戳纸条,一脸不可思议,“合着地下这玩意儿还带报错功能?感情我不光要接货,还要给它当后勤补给员?连纸都要我给它续?这加班加得也太惨了,连个行政都没有?”
章鱼慢悠悠滑过来,八条爪子揣得整整齐齐,低头扫了眼纸条,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它不是在向你要纸,是在告诉你它的状态——它在记录。旧纸用完了,刚好你来了。它大概是在等你帮它续上。”
说罢它转身滑到货架旁,爪子一勾,搬下来一叠泛黄的空白稿纸,往柜台上一放,纸张带着股旧油墨和樟木的味道:“归墟档案馆的老库存,早年剩的。要是它认这个纸,就拿去试试。”
麻薯叼着稿纸跑到仓库,小心翼翼在裂缝边缘码了一小叠。
刚放稳没半分钟,最上面那张纸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拽了一下,慢悠悠顺着裂缝滑了下去,动作轻得怕惊扰谁似的。麻薯蹲在旁边支棱着耳朵听,底下的打字声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像是拿到了新耗材的老机器,重新开工。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那张纸又慢悠悠从裂缝里“吐”了出来,平平整整铺在地上,纸面已经写满了工整的字迹。
麻薯凑过去看,写的全是那棵仓库小树的生长记录——哪天抽了新条,哪天叶尖亮了光,根系往哪个方向延伸了半寸,时间、方位、变化幅度,记得清清楚楚,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像一份一丝不苟的工作日志。
“好家伙,这比我记的瓜子账还细。”麻薯翻着纸页啧啧称奇,“还是标准楷体,比我写的好看多了。”
翻到第三页末尾,先是一行熟悉的字:“打印机缺纸。”
下面紧跟着一行更小的字,笔迹和前面一模一样,却带着点说不清的郑重:
“非打印机,记录者。”
麻薯的爪子顿在纸页上。
记录者。
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是某个……存在?
它守在这地下不知道多少年,日复一日地写,把旧纸堆都写完了,也没人来送新纸。它就这么一直等,一直写,哪怕纸用完了,也还守着打字机,等着有人发现它,给它递一叠纸。
“合着这是个千年老文员啊。”麻薯莫名有点唏嘘,“一辈子没下班,连纸都没人补,也太惨了点。换我早罢工了。”
接下来的几天,麻薯多了个新差事——地下文书站专属收发员。
裂缝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准时“吸”走一张空白稿纸,再过几个时辰,又把写满字的记录纸平平整整推出来,准时得像上下班打卡。麻薯每天早上把稿纸在裂缝边码好,傍晚就把写满的记录收回来,整整齐齐码在字铺柜台底下。
滚滚自告奋勇帮忙整理,结果按日期排序排得乱七八糟,还把半张掉在地上的瓜子壳夹在了纸页里,被麻薯抓了现行,罚去墙角整理字芽盒子。
这些记录内容客观得近乎刻板,没有情绪,没有评价,连个感叹号都找不到,活像一份全天候运行的监控日志。从最早“源”字归位,到“共”字成形,再到灰色影子网络铺开,字根层的每一点变化都被仔仔细细记了下来。甚至每一次字芽归位时,地底深处传来的微不可察的震动,都标好了具体时间和震幅。
“感情字根层底下也有地震啊。”麻薯摸着下巴,“合着我之前每次往书上按字芽,底下都得晃一下?它不会觉得是有人在拆家吧?”
第五天早上,麻薯照例翻开那本书时,夹层纸页上多了个从没见过的东西。
在“共”字交织出的影子网络正中央,多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圆点,黑得发亮,不是字,倒像个……标记点?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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