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方向就此确定。会议结束后,沈清悦提出,要亲自去工坊看一看,不见老约瑟夫,只是作为一个观察者。
午后,沈清悦只带了林倩,如同普通访客般,步行至那片依旧保留着十九世纪风貌的街区。“蔷薇工坊”的门面并不起眼,深色的木门,黄铜门把手被岁月磨得发亮。隔着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幽深的工作室内,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们没有进去,而是在斜对面的一家小咖啡馆露天座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清悦姐,我们不直接去接触吗?”林倩有些不解。
沈清悦轻轻搅拌着咖啡,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深色的木门。“直接上门,摆出收购的架势,只会激起守护者的防御本能。尤其是在约瑟夫先生这样视工坊为生命的人面前。我们需要先理解他,理解这个地方的‘灵魂’是什么。”
她们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期间,看到一位年轻的学徒抱着面料进出,神情恭敬;看到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妇人定制了一顶帽子,与出来送客的老匠人熟稔地行贴面礼;也看到工坊旁边古董店的老板,隔着街道与工坊里的匠人互相点头致意。
这是一种缓慢的、浸润在日常生活里的传承与尊严。
就在这时,老约瑟夫先生本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有些年头但依旧整洁的工装围裙,头发银白,身形清瘦。他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目光,只是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已经有些模糊的“蔷薇工坊”铭牌,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去上面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灰尘。那个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眷恋与温柔。
那一刻,沈清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
她低声对林倩说:“看到了吗?他不是在经营一门生意,他是在守护一个即将逝去的世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打破他的世界,而是为他那个世界,找到通向未来的钥匙。”
她拿出手机,给谈判小组的负责人发了一条简短的指令:
“调整谈判策略。首次接触,不谈价格,不谈条件。只传达一个信息:‘星阁’希望与约瑟夫先生共同成立一个‘中法传统技艺复兴基金’,由他担任荣誉主席,旨在资助像‘蔷薇工坊’这样拥有珍贵手艺却面临传承困境的工坊。我们愿意先行注资。”
这是一步险棋,绕开了商业谈判的常规路径,直指情感与责任的核心。
信息发出后,沈清悦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轻啜一口。她知道,这无声的叩门,比任何资本的力量都更具冲击力。它不是在展示肌肉,而是在试图触摸灵魂。
夕阳西下,为古老的街道铺上温暖的金色。沈清悦和林倩起身离开。回程的路上,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谈判小组的回复:
“沈总,约瑟夫先生收到信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请那位发送这条信息的女士,明天下午,来工坊喝杯茶。’”
沈清悦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巴黎夜景。她知道,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战略锚点,已经找到了嵌入这片土地的缝隙。
重返巴黎的第一战,不在于喧闹的秀场或论坛,而在于那间静谧的、飘散着羽毛与面料尘埃的老工坊里。一场关于传承与未来、守护与开放的对话,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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