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迪诺，枢翼主教私邸。
瓦莱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杯，一口没动。
桌上摊着一张北境地图，几个标注点被墨水圈了又圈，最后那个圈画在了罗金城附近——调查团最后一次传回消息的位置。
那是二十三天前的事了。
二十三天，两名六阶审判骑士，八名翼卫军精锐，三名高阶神官。
这个配置放到哪儿都不算弱，就算遇到北境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也不至于连一封信都发不回来。
除非，他们已经死了。
瓦莱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移动，从罗金城划到德兰山脉，又从德兰山脉划到冷杉领的标注点。
那个标注点是新加的，墨水还没干透。
冷杉领。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了，高到几乎每封与北境有关的情报都会提到。
北境联军覆灭、附庸领集体倒戈……每一条消息单独拎出来都够让人头疼，合在一起看，就更让人觉得不对劲。
而调查团消失的时间节点，恰好与冷杉领的那场战役相距很近。
而他，是最不相信巧合的人。
“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瓦莱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一名灰袍修士躬身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瓦莱拆开信封，信纸上只有一行冰冷的手写字迹：
“半个月内，我要看到关于调查团失联的完整报告。否则，这个主教之位你就主动卸任吧——奥立金。”
最后通牒。
瓦莱将信纸凑到烛火旁，看着它在火舌中化为灰烬。
奥立金那个老东西，从来不会给下属第二次机会。
调查团是从他的辖区派出去的，人是他点的，路线是他批的。
十三个教廷精锐在北境失联，这笔账首先会记在他头上。
若是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奥立金随时会收回他对北境教区的管辖权。
他这些年在诺尔登恩帝国经营的所有努力，都将沦为其他人的助力！
瓦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他需要一枚棋子。
一个能替他去北境摸清情况，又不会引起任何人警觉的人。
不能是审判骑士，武力解决不了问题；也不能是高阶神官，他们的身份在北境太晃眼。
最好是一个身份特殊、行动自由、且对他绝对忠诚的人。
瓦莱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光。
“让克里斯汀过来。”
……
梵迪诺圣城，光耀大教堂。
彩绘水晶窗将午后的阳光折射成斑斓的光晕，洒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
教堂内寂静无声，只有角落里几名年迈的修女在默默擦拭着青铜烛台。
克里斯汀跪在正殿最前方的天使神像前。
她双手交叠贴在胸口，双眼紧闭，纤细的睫毛随着低声的祈祷微微颤动。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跪了一个多小时。
膝盖在冰冷的石板上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她并不在意。
每天的祈祷是她最安心的时刻，在这里，她觉得自己离神明很近，离那些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权力斗争很远。
“……愿圣光庇佑迷途之人，引领他们回归正道。”
她低声念完最后一段经文，缓缓睁开双眼。
面前的纯白天使神像足有五米高，羽翼展开，面容慈悲。
克里斯汀看着神像，心中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真正的天使站在面前，会是什么样的？
会比石头雕刻的更美吗？会开口说话吗？会对自己微笑吗？
“克里斯汀小姐。”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位年轻的修女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瓦莱主教请您去他的房间，说有要事商议。”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扶着旁边的长椅站起身。
由于久跪，她的双腿一阵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年轻修女赶忙伸手扶住她。
“我没事，谢谢。”克里斯汀微微一笑，拍了拍素白修女裙上沾染的灰尘，“主教找我很急吗？”
“主教的脸色看起来很严肃。”
克里斯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金发，快步朝教堂外走去。
书房内，瓦莱背窗而立。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流露出的是慈父般的笑容。
“我的孩子，你又去祈祷了那么久。”他快步上前，拉起克里斯汀的手，“膝盖还疼不疼？”
“不疼了，主教大人。”
“傻孩子。”瓦莱心疼地摇了摇头，“下次祈祷一定要用软垫，圣光并不会因此责怪你的虔诚。”
克里斯汀心中一暖，乖巧地点了点头。
瓦莱引她坐下，凝视着她澄澈的蓝眼睛。
“克里斯汀，你每日如此虔诚地祈祷，在你心中，神迹是真实存在的，对吗？”
“当然，主教大人！”克里斯汀毫不犹豫。
“那么……”瓦莱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如果，一位真正的神使降临凡间，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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