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低头看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在看她的表情。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凿出来的:“但为了你,我不会死。”
夏音禾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本来就站得近,这一步直接把她送到了他面前。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角。不是上次那种蜻蜓点水的、逗弄的、收保护费式的亲法,而是认认真真的、带着心痛的、像是在他嘴上盖一个章的吻。
“对,你要活着。”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点哑,“陪我很久很久。”
渊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重新按进怀里。他的动作有点急,不像平时那么克制,把她整个人箍得紧紧的,脸埋在她头发里,呼吸又重又乱。夏音禾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疼的,是某种被压了几百年终于压不住的东西在往外涌。
他们在山洞口站了很久。后来是夏音禾先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药材没了可以重新收集,那个毁药材的人……”她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目光已经冷静下来,“不能让他好过。”
“不用重新收集。”渊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人的手脚不干净,留了东西。”
夏音禾眨了眨眼。渊走到石匣子前,手指在盖子边缘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到夏音禾面前。夏音禾凑近闻了一下,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甜香,混在药材腐烂的腥臭味里,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这是什么?”
“碎魂粉。”渊用拇指把粉末捻掉,语气还是那么淡,“白鹤族禁术里才有的一种毒,专门用来腐蚀灵药的根基。炼制的时候需要用到白鹤族本命翎羽上的磷粉,全妖界只有他们能做出来。”
夏音禾的瞳孔微微放大。白鹤族。那个高高在上的、满口光明正义的、在云端的白鹤族。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渊:“你跟他们有仇?”
“没有。”渊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但最近我实力觉醒,有人坐不住了。”
夏音禾皱起眉。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蹲下来重新打开石匣子,把腐蚀的药材一株一株小心地取出来,用帕子包好。这些药材虽然不能用了,但上面残留的痕迹都是证据。她包好之后站起来,对渊说:“朱髓草还在我手上,至少这株没被毁。我今晚就开炉炼制,先把你下次发作顶过去再说。”
渊皱眉:“你一个人?”
“你在我旁边守着。”夏音禾把帕子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次我们把药材藏在眼皮子底下,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来。”
渊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他转身从石台上拿起那个油纸包,拆开,把芝麻糖饼递到她嘴边。夏音禾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含糊地说:“等查清楚是谁干的,我要把他的毛一根一根拔下来插在洞口当装饰。”
渊看着她腮帮子鼓鼓囊囊放狠话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危险的、吓人的笑,而是纯粹的、被她逗到的笑。夏音禾抬头正好捕捉到这一瞬间,立刻伸手指着他的嘴角:“又笑了!”
“……没有。”渊迅速别过脸,耳朵又红了。夏音禾咬着糖饼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打,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他嘴里,然后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走,陪我去琳琅市重新收药材。这次你全程跟着我,省得我又跟别人说太多话。”
……
宴席设在白鹤族的凌云台上。
这座高台悬浮在云海之上,白玉铺地,灵光为灯,四面垂着鲛绡帐,风吹过来的时候帐幔翻卷如浪。今天是白鹤族一年一度的赏月宴,各族分支的族长和嫡系子弟都来了,席面上摆满了灵果佳酿,觥筹交错间全是锦衣华服的笑脸。白槿坐在羽辰旁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流仙裙,发间簪着羽辰前几日送她的白玉步摇。她端着酒杯,唇角挂着得体的笑,该举杯时举杯,该应话时应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挑不出错。
羽辰今天格外温柔。他替她挡了三次酒,每次都以“槿儿不善饮酒”为由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引得旁边的族老连声夸赞“羽辰公子真是体贴”。他替她夹了两次菜,一次是清蒸灵鱼最嫩的腮边肉,一次是蜜渍莲子——她上次在族宴上多夹了一筷子,他记住了。他还当着几个分支族长的面夸她“心思细腻,帮了我许多忙”,语气自然又亲昵,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白槿听着这些话,吃着这些菜,笑着应对每一个人的目光。她旁边的几个女眷投来艳羡的眼神,有人小声说“白槿小姐真是好福气”。她听见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点,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宴到中途,舞姬上场助兴。丝竹声起,众人注意力分散,白槿终于可以不用笑了。她偏头看了一眼羽辰,他正侧身和一位族老说话,侧脸在灵光下温润如玉,声音低沉好听。白槿收回目光,垂着眼帘夹了一颗蜜渍莲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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