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行那颗怒目圆睁、须发戟张的首级被马超用长枪高高挑起的刹那,整个战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为之凝滞了死寂的一瞬。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韩遂军残部还是联军将士,心脏都似被狠狠攥紧。
对于韩遂军而言,那不仅仅是勇将的陨落,更是他们心中最后一盏斗魂之灯的熄灭,是支撑着他们苦战至此的信仰支柱轰然崩塌。残存的勇气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息消融殆尽。
中军旗下,韩遂的独眼瞬间充血,目眦欲裂。他清楚地看见阎行不屈的面容,看见那熟悉五官上凝结的最后一抹战意与不甘。
“彦明——!!!”一声不似人声、混合着滔天悲怆、焚心怒火与无尽绝望的嘶吼,从他喉管深处迸发出来,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他猛地捂住胸口,如同那一枪不仅刺穿了阎行的咽喉,也同时洞穿了他自己的肺腑,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阎行岂止是他麾下最锋利的战刀?那是追随他时间最长、最得信任、堪称半友半子的心腹擎天之柱!
这些年来,多少腥风血雨,多少背叛与险局,都是阎行护持左右,为他荡平荆棘,镇压四方。
这份浸透了岁月与血火的主臣情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深植骨髓,成为韩遂霸业野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今,亲眼目睹他为护己周全,力战至死,甚至身首异处、受此折辱……。
那种痛失臂膀、锥心刺骨之痛,混合着一种深沉的愧疚与无力感,远比战场上的溃败更让这位凉州枭雄肝肠寸断。
悲愤如同熔岩,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然而,下一秒,更为冰冷、更为强大的本能——源自数十年乱世挣扎求存的、无比强烈的求生欲——如同北极寒潮,瞬间席卷了他情感的烈焰。
他看到了马超那如同嗜血狼王般扫视过来的、冰冷刺骨的目光;看到了庞德手中仍在滴血的大刀。
更看到了张辽、颜良所部那精锐的骑兵,已经开始如同两道铁钳,精准而冷酷地向他的中军核心合围而来。
视线所及,己方兵马已彻底崩溃,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士卒狼奔豕突,将找不到兵,兵寻不着将,再无半点重整的可能。
完了!彻底完了!称霸西凉、虎视关中的雄心美梦,数十年的苦心经营、笼络威压,随着阎行的惨死和眼前这场无可挽回的大溃败,已然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走!快走——!!!”韩遂的声音嘶哑尖锐得变了调,仅存的、属于枭雄的理智在疯狂呐喊,催促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再耽搁哪怕几个呼吸,便是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他猛地一把扯过马缰,甚至来不及再最后看一眼阎行那犹自挺立却已失去头颅的尸身方向,在一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的亲卫拼死簇拥下,狼狈地调转马头。
马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坐骑臀上,战马吃痛长嘶,向着战场西北方——金城老巢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边仅剩不足百骑最忠心的亲卫,此刻也如同惊弓之鸟,用身体和盾牌紧紧环绕着他,拼死遮挡着可能从任何方向飞来的流矢与死神的目光。
什么数万大军,什么凉州霸业,什么一方诸侯的尊严,此刻在赤裸裸的生存本能面前,皆化为齑粉。
韩遂几乎伏在马背上,独眼中最后映出的景象,是身后如山崩海啸般倒卷的溃兵洪流,是猎猎逼近、象征着毁灭与征服的敌方旌旗,是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属于他韩文约时代的血腥气与绝望。
阎行那怒目圆睁的首级,如同一个血色图腾,深深烙印在他逃亡的视野里,将这场彻底的失败与剜心之痛,永远铭刻在了他通往末路的凄凉途中。
然而,凌云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经验丰富的将领们,岂会放任这条价值最高的大鱼从网中漏走?
几乎就在韩遂那簇显眼的旗号开始移动、向西北偏离战场核心的同一时刻,一直在战场外围高处游弋、如同鹰隼般掌控着全局动态的老将黄忠,那双锐利如电的眼睛便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异常。
“韩遂老贼欲逃!”他断喝一声,声如洪钟,手中那柄着名的“养由基”弓已然抬起,弓弦微张。
但略一估量,距离尚远,且韩遂身边亲卫拼死以盾牌、身体构成层层屏障,护卫得极为严密,仓促间难以确保一箭毙敌。
“文远!”黄忠毫不犹豫,立刻转向不远处正率领骑兵清扫残敌的张辽,以手遥指。
“西北方向,韩遂亲率不足百骑逃窜!速率轻骑精锐追击,务必擒杀,绝不可让其逃回金城老巢,再生事端!”
张辽闻言,精神陡然一振,眼中精光爆射。他手中月牙戟凌空一挥,划出一道凛冽寒光:
“狼骑儿郎,随我来!擒杀韩遂者,立头功,重赏!”
他身边始终保持着完整建制、机动性最强的数百并州狼骑精锐,齐声发出震天怒吼,根本无需任何整顿,如同早已嗅到血腥味的群狼,瞬间脱离正在扫尾的主战场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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