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从吕玲绮所居的西厢别院离开后,不过两个时辰,负责“照看”那处的侍卫统领便一脸尴尬与惶恐地前来禀报。
原来,吕玲绮借口要遛马,牵着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出了院门。
她起初只是在附近缓辔徐行,看似随意转了几圈,待守卫稍有松懈之际。
突然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汗血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那本不严密的阻拦,径直冲出洛阳城西门,一路向西绝尘而去。看其方向,正是通往兖州。
侍卫统领跪地请罪,声音发紧,言称已即刻派出快马追赶,但那汗血宝马脚程世间罕有,恐怕难以追上。
凌云听完禀报,沉默了片刻。他脸上并未浮现太多怒色,反而掠过一丝复杂的苦笑,其中似乎夹杂着些许无奈与了然。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只手掌在不久前的别院里,曾“拍打”过那位倔强少女戎装包裹下的臀侧。
此刻掌心仿佛仍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衣料的粗糙,其下身体的紧绷与弹性,以及那份清晰传递而来的、混合着羞耻与愤怒的细微颤抖。
“罢了。”凌云最终挥了挥手,示意战战兢兢的侍卫统领起身。
“她心系其父,去意已决,非寻常看守所能强留。以她的武艺,配上那匹千里马,寻常追兵确实难以企及。”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传令沿途关隘,若见吕玲绮持我府中令牌——她必定带了当初留下的信物——或径直表明身份,不必强行阻拦,但需记录在案,速速报上来即可。
此外,着人暗中留意其行踪,务必确保她平安抵达濮阳附近……至于之后是福是祸,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侍卫统领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不知何时,贾诩已悄然来到书房外廊下,听闻此事,只淡淡评价了一句:
“吕奉先得此虎女,不知是福是祸。不过,她这一去,兖州之水,或更浑几分。”话语平静,却似有所指。
凌云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西边辽阔的天空,缓缓道:
“吕布性情刚愎,易听谗言;陈宫虽多谋,然其计吕布未必能尽用,内部亦非铁板一块。
玲绮此去,骨肉重逢,或许能让吕布行事多一分亲情顾忌,也或许……会因她之经历,激化某些潜在矛盾。
但无论如何,”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巨幅的天下舆图,语气坚定,“眼下并非我大军介入之良机。”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属于自己的广袤疆域上逡巡。
幽州、并州,那是他的龙兴之地与稳固后方,经营日久,根基深厚;冀州、青州,是击败强敌袁绍后所得,虽已初步掌控,但整合仍在进行,人心有待归附。
司隶洛阳周边,乃天下中枢,看似稳固却牵一发而动全身,各方视线交汇于此。
新得的凉州,地域辽阔而荒芜,百废待兴,亟待消化安抚。
至于北方广袤草原,南匈奴与乌桓在他的分化打击与怀柔策略下已受到严重压制,或名义上臣服,然草原势力向来反复无常,仍需时刻警惕,不可松懈。
他的势力版图在短短数年间急剧扩张,如同一只刚刚饱餐的巨兽,急需时间静静俯卧,消化腹中之食,巩固根基,理顺内务,将新得之地真正转化为力量。
此时若贸然大规模介入兖州曹操与吕布的缠斗,无论倾向何方,都可能导致战线过长,补给吃力,内部未稳之地生出变故,甚至给其他潜在的敌人以可乘之机。
“传令各州各部,严守疆界,加强巡逻,内紧外松。并令军情司,加派人手,密切关注兖州一切动向。
尤其是……吕玲绮抵达之后,吕布军中的反应与变化,随时来报。”
凌云最终下达了指令。此刻,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布好耳目,静观其变,同时抓紧时间夯实自家根基。
处理完这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小插曲”,凌云心中仍感些许烦闷,决定出城走走,换换心境。
他换上一身简便的深色常服,只带了少数几名精干亲随,悄然策马出了洛阳城,向着城郊那一片日益重要的试验田庄而去。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少了夏日的酷烈,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悠然飘过。
当凌云的马队抵达那片被沟渠、篱笆精心规划照料的棉田时,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精神一振,胸中那点郁结之气也随之散去了大半。
只见广袤的田地里,一株株棉株整齐排列,虽至秋深,植株枝干显露出枯黄之色,但就在那略显沧桑的枝叶间,却绽开了一团团、一簇簇洁白如雪、蓬松柔软的棉絮!
那些成熟绽裂的棉桃,仿佛张开了小口,吐露出内里云朵般的珍藏。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照在这片雪白的海洋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圣洁的云霞,又像是无数乖巧温顺的绵羊静静卧在田间小憩。
秋风拂过,棉絮轻轻摇曳,更添生机。这景象不仅蔚为壮观,更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实实在在的收获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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