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耳麦里传来冷静的回应。
片刻之后,候机楼里的朝圣者们再次出现了那种内敛的躁动,开始面向西方。登机的时候到了。
阿尔贝特看着“门徒”穿着一身精心仿制的、略显陈旧的便服,巧妙地混入了朝圣者的队伍末尾。他低着头,模仿着其他人那种略微前倾、专注远方的姿态,步伐节奏控制得几乎完美。只有阿尔贝特知道,他耳朵里藏着微型通讯器,身上分布着传感器,内衣里编织着抗干扰纤维,背包里藏着记录设备和SRA控制器。
队伍缓缓移动,登上舷梯,融入客舱的阴影中。
“门徒”在舱门口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半秒,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身影也没入机舱之内。
舱门关闭。
阿尔贝特感到自己的呼吸几乎停止。棋子,已然落盘。
“朝圣航班”引擎启动,滑向跑道。
阿尔贝特冲回指挥台,紧紧盯着主屏幕。上面分割出数十个画面,来自飞机内部隐藏的摄像头。他看到朝圣者们沉默地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门徒”坐在一个靠后的位置,低着头,假装整理衣物,手指在背包侧面的隐蔽控制板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确认设备上线。
“所有监测系统就绪!”技术团队报告。
“SRA信号微弱但稳定!观察员生命体征正常!”
飞机在跑道尽头加速,越来越快。
阿尔贝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一刻。
在跑道尽头,飞机再次表演了那令人悚然的“融化”现象机头率先模糊,如同没入无形的水面,紧接着机身、机尾依次消失,被夜幕平滑地吞没。
雷达信号瞬间断绝。
“消失确认!”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呼吸声。
但紧接着,几乎在飞机完全消失的同一毫秒
主屏幕上,所有来自飞机内部的视频信号,并没有像往年一样瞬间变成雪花或黑屏!
它们依然存在!
画面极度不稳定,充满了剧烈的扭曲、跳动的色块和撕裂的扫描线,仿佛受到极强的干扰。但透过这些干扰,偶尔能捕捉到一帧帧破碎的景象:依旧是客舱的内部,灯光疯狂闪烁,朝圣者的身影在画面中扭曲、拉长、有时甚至呈现半透明状态!音频通道里传来刺耳的、高频的尖啸和低沉的、仿佛能震碎内脏的嗡鸣混合的噪音,几乎要冲破扬声器的极限。
“加强信号过滤!稳定图像!”阿尔贝特大吼,心脏狂跳。成功了?SRA起作用了?他们竟然维持住了联系?
技术员们疯狂操作。画面稍微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布满噪点,但已能勉强辨认。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扭曲晃动的画面中,那些朝圣者……正在发生变化。
他们的身体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实在,边缘模糊,仿佛由烟雾或光尘构成。他们空洞的双眼之中,似乎有点点极细微的、非自然的光粒在旋转、汇聚。他们的嘴巴微微张开,但那刺耳的高频噪音似乎并非来自那里,而是直接从他们变得半透明的躯体中共鸣出来。
而“门徒”的身影也在画面中。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座椅扶手,身体剧烈地颤抖,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的防护面罩下的脸(一个摄像头正对着他)扭曲着,嘴巴张大,似乎在无声地嘶喊。他的一只手死死按在背包的控制器上。
“生命体征急剧波动!心率超标!神经电活动异常!”医疗监控员尖声报告。
“SRA输出功率正在飙升!接近设计极限!局部现实读数……上帝啊,读数混乱!无法解析!”
就在这时,一个画面捕捉到了贾拉勒长老的特写。他依然坐在前排,但他的状态与其他朝圣者不同。他没有变得半透明,反而显得异常“坚实”。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扭曲的视频信号和遥远的空间距离,直直地……“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看向了正在观测他们的基金会人员。
他的嘴唇动了动。
音频通道里,那混合的噪音中,似乎分离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得可怕的词语,仿佛直接在人脑深处响起:
【…窥探…】
下一秒,所有视频信号同时爆裂成一片灼目的白光,音频化作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绝对尖啸,随即
一切归于黑暗和寂静。
所有来自飞机的信号,彻底断绝。
指挥中心里死寂无声,只有设备过载的焦糊味缓缓弥漫开来。
阿尔贝特·詹宁斯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们看到了。他们确实看到了那过程的一角。
而那一眼的代价,很可能是观察员的毁灭,以及……激怒了某种他们绝对不该打扰的东西。
那声“窥探”,如同冰冷的判决,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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