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会想:有多少人进去过?为什么允许他们进去?那些进去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所有答案都被设计成不可持续的认知。逆模因部的格言是:“不要问‘它是什么’,要问‘它不是什么’;不要问‘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不是’。”
这是一种反向构建现实的训练。通过否定来勾勒轮廓,通过排除法来逼近真相。
亚当斯回到桌前,打开文件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文件夹,每个都标注着“SCP-055实验记录”以及日期和迭代编号。他随机抽出一份迭代07,日期是五年前。
里面记录了一次“描述尝试”:三名D级人员被派往收容室,任务是对SCP-055进行口头描述。录音设备在房间里正常工作。记录显示,D级人员A说:“它看起来像……嗯……”,然后沉默了十秒钟。D级人员B说:“我不确定该怎么说,它有点……”,同样陷入沉默。D级人员C则开始描述房间的墙壁颜色。
录音的后半部分是研究员的提问:“它是什么形状的?”D级人员回答:“不是圆的。”“它是什么颜色的?”“不是红色。”“它有多大?”“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
实验结论:直接描述失败;否定性描述部分成功;所有参与人员在24小时内完全忘记了实验目的和内容,需要重新进行基础认知训练。
亚当斯合上文件夹。每一次阅读这些记录,他都会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那种系统性、机制性的认知失效。这不是超自然力量,而更像是一种自然法则就像水往低处流,热从高温传向低温,信息关于SCP-055会从有序状态(被记忆)自发地转向无序状态(被遗忘)。
他的手表发出轻微的震动:03:00。
该服用第二剂了。亚当斯撕下另一粒药片。这次的苦味似乎更浓,他皱了皱眉,喝了一大口水。药物日志上,他记录下时间和剂量。
副作用开始显现:手指的震颤稍微明显了一些,太阳穴有种紧绷感。这些都是正常的。W级记忆辅助剂通过过度刺激大脑的记忆中枢和神经突触来强行维持特定信息的稳定性,代价是神经系统的长期损耗。部门里流传着一个黑色笑话:我们不是死于逆模因,而是死于治疗逆模因的药。
亚当斯打开个人储物柜,拿出一个小相框。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去年夏天在湖边露营时拍的。女儿们笑得灿烂,妻子搂着他的肩膀。这是他的“锚点”一组强烈的情感记忆,用来在认知模糊时提醒自己是谁、为什么值得冒这样的风险。
他盯着照片看了五分钟,然后把它放回去。情感记忆比事实记忆更持久,但也不是绝对安全。有记录显示,某些高强度的逆模因甚至能侵蚀亲情和爱的记忆,留下空洞的情感反应却抹去具体的对象。
走廊里传来声音。
亚当斯瞬间警觉起来。监控画面1依然显示走廊空无一人。但他确实听到了一种轻微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
他调高了监控音频的敏感度。耳机里传来环境白噪音,偶尔有建筑结构的细微膨胀声。没有异常。
可能是幻听。幻听是W级药物的常见副作用之一,尤其在长时间轮值后。亚当斯在日志上记录:“03:07,可能的听觉异常,未确认。”
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规程要求,任何感知异常都必须以“可能为逆模因活动迹象”为前提进行处理。他启动了房间的二级隔离协议:气密门锁自动加固,空气过滤系统切换到内循环,控制台启动了额外的电磁屏蔽。
等待了十分钟。没有进一步的声音。
亚当斯慢慢放松下来。他重新查看之前的记录,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迭代09的实验中,研究人员尝试用间接方式记录SCP-055他们不直接观察它,而是观察观察它的人的反应。结果发现,即使是第二手、第三手的信息,也会随时间衰减,只是速度稍慢。
这说明逆模因效应具有传染性。关于055的信息本身就是载体。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浮现:我现在阅读这些记录,不就是在接触关于055的信息吗?每一次阅读,每一次思考“它不是什么”,不都是在强化那个逆模因在我大脑中的存在吗?
但旋即他意识到,这是轮值后期典型的偏执思维。药物在维持记忆的同时,也会放大焦虑和疑心。他知道这一点,因为他读过关于药物副作用的报告那些报告本身也需要用药物辅助才能记住。
递归的认知陷阱。这是逆模因工作最令人疲惫的部分:你永远不能完全确定,哪些是你的真实想法,哪些是药物副作用,哪些是逆模因在悄悄扭曲你的思维。
04:00。第三次服药。
亚当斯的头痛加剧了。他吃下药片,从药盒里拿出一片普通的止痛药吞下。这不在标准规程内,但被默许。只要不影响核心记忆功能,缓解副作用是被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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