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终究太过年轻
他见惯了璃海的烟火温软，只把世间苦难都当作可伸手抚平的褶皱，却从未剖开人性褶皱深处，那腌臜腐臭的恶
他从不疑天地颠倒、世道有错，只揣着一腔赤子热忱，在纷乱人潮里，轻轻问出一句：
“你……还好吗？”
吴奇翻身跃下自行车，车轮还在青石板上空转，嗡鸣着未歇
赶了整宿的路，风尘裹着汗气沾在衣摆
他刚踏入天都城门，便撞见道旁蜷着的老人——裤腿渗血，腿骨扭曲，枯瘦的手扒着地面发抖
他没有半分迟疑，俯身伸手，要将老人拉起
老人浑浊的眼猛地睁大，错愕像碎冰浮在眼底，片刻后竟颤巍巍递来那只布满皱纹、苍白无力的手
可下一秒，人潮如墨汁般涌来，将两人死死围在中央
眼神是淬了毒的针：有麻木的旁观，有阴恻恻的幸灾乐祸，更有藏在袖管里的窃喜与算计
吴奇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赶路的疲惫骤然翻涌，身后的自行车歪在一边，轮辐还在徒劳地转
他从未如此心悸过，却始终在告诉自己冷静
魇猫从他肩头窜起，黑毛炸成刺球，鼻尖皱起——左边的流民衣衫褴褛，酒气与霉味混着腐臭，熏得它用尾巴捂住口鼻，低低哈气；
右侧却齐刷刷一片素白衣装，面料挺括，绣着暗纹，是天都新区的专属标识。
紧随而来的丽霞脸色骤沉。那纯白衣装，在璃海不过是寻常布坊的大路货
可在天都，却成了划开尊卑的界碑——穿它的是新区贵人，衣不蔽体的是旧城贫民
中间横亘的，是吞人的阶级鸿沟。而倒地老人的衣料，既非旧城破烂，亦非新区纯白，明眼人都瞧得出，是个外乡人
“孩子……你先走吧。”
老人递到半空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却让周围观看的人群陷入一阵躁动
他们似乎怒骂着什么……但声音都很小
吴奇眉心拧起，满心茫然：“为什么？”
老人长叹一声，环顾四周围堵的人群，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他咬着牙，攥过地上一截枯树枝，想撑着自己起身，受伤的腿根本使不上力，枯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枝干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树枝应声断裂，老人惨叫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向后倒去
一双坚实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老人僵住，浑身抖得更凶，嘴唇哆嗦着，悄然挤出一句让吴奇心头发涩的话：“不……不要收我的感谢费……”
袖口里却拿出一摞零散的星币
吴奇一怔，正要开口说“不用”，刺眼的闪光灯突然连片炸开——不知何时，人群里藏了无数举着相机的人
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快门声密密麻麻，像毒蛇吐信
“这究竟是怎么了？”
老人看着吴奇满眼无措，无奈地闭上眼：“明天，你就是天都的头条——‘外乡少年讹诈受伤老者’‘新区秩序遭流民搅乱’，怎么脏，怎么写。”
丽霞脸色冰寒，一把攥住吴奇的手腕，星核能力骤然迸发，淡蓝色的光纹缠上两人指尖
她不顾人群的惊呼与推搡，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拽着吴奇狂奔而去。魇猫缩在吴奇的帽檐里，耳朵贴紧头颅，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老人身子微微一歪
最终稳住了身子
却被背后的一个年轻人猛的踢了一脚
老人猝不及防的被猛的踢到地上，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全身火辣辣的疼
可周围的人要么幸灾乐祸，要么以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老人的眼角划过两行热泪……
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闪光灯的喧嚣才被抛在身后
吴奇挣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未散的懵怔与愤懑：“到底为什么？我只是想帮他！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
吴奇怒吼着，咆哮着，他不理解，他真的无法理解!
丽霞望着巷口外的天都，指尖指向左右两侧，声音冷得像冰：“你看清楚，这就是天都。”
她的发丝顺着晚风轻柔的飘扬
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
吴奇顺着她的指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左手边，是旧城贫民区。断壁残垣歪歪斜斜，黑臭的污水漫过石板路，孩童赤着脚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妇人抱着病孩坐在门口哭嚎，风里飘着饥饿与绝望的气息
衣衫破烂的流民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地望着新区的方向，他们连纯白衣装的边角都碰不到，活着，只是天都脚下的泥
右手边，是天都新区。鎏金瓦顶映着日光，白玉石阶铺向云端，飞檐翘角下是车水马龙
穿纯白衣装的贵人缓步而过，仆从捧着珍馐珠宝紧随其后
楼阁轩榭雕梁画栋，喷泉溅着水晶般的水珠，连路边的花草都被精心修剪，透着不容置喙的华贵
而中间的界碑，刻着看不见的字：尊卑、贵贱、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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