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医院已经彻底不需要露米娜亲自下场把控了。
整套流程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分诊、换药、登记、用药,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连那块“不听医嘱,后果自负”的木牌都被帕森药师拿去刻了个放大版挂在大门口。
有谁不服就,那么在大公的骑士动手前机会冒出十八个肌肉小伙把这人拖走让他尝尝什么叫“医闹”。
露米娜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满意到她现在每天的核心工作,就是瘫在院长办公室的史莱姆靠枕上,左手捧小说,右手端冰花茶,蒂芙尼尼趴在她肚子上充当活体暖炉,两个生物叠在一起,活像一坨白色年糕上面摞了一坨白色麻薯。
......,真是听上去就很噎人的组合。
偶尔楼下传来一声急切的“院~长~~~”,她头都不抬,从仓库里摸出一瓶特级治疗药水,手腕一甩,药水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投入一旁专门设置的管道里。
然后继续翻页。
这门手艺她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命中率百分之百,管道速递直通必达!
院长的核心工作是维持神秘感,当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工具人那是书记官的活。
这是露米娜给自己这份差事下的最终定义。
而就在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大人努力维护着她那份来之不易的摸鱼时光时,远在南境前线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瓦德古尔捏着一张羊皮纸,粗壮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比划了好几遍。
“伤员死亡率……几乎为零?”
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不是开玩笑的之后,又翻回正面重新看了一遍。
“这还是算上了那些伤太重、没撑到医院的。”
旁边的参谋官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被瓦德古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原本只是抱着反正试试也不亏的心态,陪那个白毛小丫头折腾。
什么分诊牌、白大褂、消毒水,听着跟过家家似的,他当时签批文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就当哄孩子了。
现在看这数据,被哄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站在沙盘另一侧的塞拉菲娜接过那张报告扫了一眼,眼底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留下的这套流程,就算她哪天走了,也够用很久。”
塞拉菲娜把报告放回桌上,声音放得很轻。
“往后平民百姓生了病不至于只能干等着,贵族们也没法再把教会的治疗资源全攥在手心里。”
瓦德古尔点了点头,难得没有接话。
但也只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走到指挥所后方那张巨大的沙盘前,木杆往上面一戳,语气立刻从感慨切换回了沙场老狐狸模式。
沙盘上,三条防线用不同颜色的石子铺得清清楚楚,最外围的石桥,居中的低丘,以及维系整支军队命脉的粮车道。
奥尔贝赫的先锋军团没有像疯狗一样直冲主城,红色箭头全部压向了粮车道方向。
“丫头,我考考你。”
瓦德古尔用木杆敲了敲那几枚红色石子,偏过头看向塞拉菲娜。
“看你到底是继承了你爹那身肌肉脑子,还是凯恩的那点战术底子。你说奥尔贝赫那家伙拼了命往粮道上撞,图什么?”
塞拉菲娜没有急着开口。
她的目光在沙盘上游走了片刻,最终落在低丘防线那一排蓝色棋子上。
“叔叔说笑了,父皇偶尔还是会读点书的。”
她拿起一小撮蓝色棋子搁到低丘上方,手指顺着粮车道的走向划了一条线。
“他真正想要的,是逼我们主动离开低丘。只要我们把主力调去协防粮道,就等于把地利拱手让出去。到时候他的主力骑兵从正面压上来,把我们切成几段,各个围歼。”
瓦德古尔嘴角的胡子动了动,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把木杆往桌上一搁。
“所以?”
“所以粮道要守,但低丘不能动。”塞拉菲娜把几枚小号的蓝色棋子拨到粮车道两侧的树林标记处,“用小股精锐在粮道沿线设伏,把他分出来的偏师一口一口吃掉。他咬不动粮道,就没有理由继续拖,迟早要拿主力来赌。”
“到时候,低丘上的人正好等着他。”
瓦德古尔终于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战术得到认可,那么下一刻便是执行,一批塞拉菲娜口中的“小股精锐”,正在第一防线南侧一片被焦土切开的战场边缘疾驰。
一队穿着大公新配发重甲的骑兵沿着崎岖小道纵马飞奔,铁蹄踏碎了地上还没凉透的灰烬。
队伍中间,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压着嗓子嘀咕。
“真没想到啊,咱们这帮掷骰子赌命的流民,摇身一变成了三公主殿下的亲兵,还来跟大皇子的正规军干仗。”
“跟做梦似的。”
“够了!少说话,目的地马上到了。”
领头骑士回过头低喝一声,头盔下一双冷厉的眼睛扫过来。
韩舞阀。
许久不见,她身上与阿苯就很沉稳的气质现在变得更加的冷硬的,而且大公配发的重甲裹在她身上,倒真有几分高阶骑士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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