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九,未时正(下午1:00)
刑房深处的审讯室,空气凝滞而沉重,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草药的苦涩、血腥的甜腥,以及某种类似陈旧金属锈蚀的气息混杂在一起,钻入鼻腔,令人隐隐作呕。
李茂被结实的麻绳牢牢绑在一张特制的硬木椅上,四肢因持续不断的轻微痉挛而不时抽搐。柳青刚刚为他施完今日的第三轮针灸,额角已见细密的汗珠。当最后一根细长的银针从他颈后某个穴位缓缓拔出时,针孔处渗出一颗暗红色、近乎发黑的血珠,无声地滴落在下方备好的白瓷浅盘里。
令人心悸的是,那滴血珠落在瓷盘上后,并未立刻摊开凝固,反而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微型水银,在光滑的瓷面上微微地、诡异地蠕动起来!几颗血珠之间竟彼此吸引、靠近,缓缓聚合成一个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纹路,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失去活性,化作一滩污渍。
“迷梦蕈的神经毒素,已经与他的血脉完全交融,难分彼此。”柳青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她放下银针,用一把精巧的银镊子小心夹起一片沾了血污的棉纱,凑到窗边光亮处仔细观察,“他的意识持续处于药物制造的幻觉牢笼之中,但奇怪的是,关于那道士和朱砂指令的特定记忆区域,却被药物以一种反常的方式保护着——施毒者似乎并不想让他彻底遗忘或混淆这些关键信息,而是要他清晰地、反复地咀嚼这份恐惧和任务。”
林小乙坐在李茂对面的方凳上,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那本从百草轩暗格起获的蓝皮密码账簿。午后的日光从审讯室唯一那扇高而窄的窗户斜射进来,光线穿过窗棂,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栏杆般的、扭曲变形的影子,恰好笼罩住那些诡秘的符号,仿佛给它们披上了一层斑驳的囚衣。
“李茂。”林小乙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与室内压抑的气氛形成微妙对比。他知道,对这种意识半昏迷的人,骤然的厉喝往往适得其反。“看着我。七月廿五,晚上,那个送你朱砂的道士,长得什么模样?仔细想想,慢慢说。”
李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迟滞地转动,瞳孔时而涣散成一片虚无,时而又紧缩如针尖,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搏斗。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些破碎的、气音般的音节:“灰……灰袍子……袖口……有鹤……金的……左边眉毛……上面……有道疤……”
“他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林小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玄……玄鹤……他让我……叫他玄鹤道长……”李茂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加剧,“他说……这么叫……他听得见……”
“那些朱砂,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自己背来的?还是有人送来?”
“他……他自己扛来的……两个很大的麻袋……很沉……他说,是‘丹砂精炼’……比市价……便宜足足四成……”李茂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绑着他的麻绳勒进皮肉,“我不想要……真的不想要……他、他就逼我……逼我吞了那颗红色的丸子……说……说三日内卖完……才给真的解药……”
林小乙捕捉到他话语中关键的空白:“他有没有提到,哪怕一个字,这些朱砂是在什么地方、怎么‘炼’出来的?”
李茂的眼神再次陷入一片茫然的空洞,仿佛意识沉入了更深的泥沼。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只有他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许久,许久,他的嘴唇再次嚅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如同梦呓:“他说……‘青云观里……试了三日火候……刚刚好’……”
青云观!
林小乙猛地从方凳上站起,动作之剧烈带翻了身后的木凳,凳子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迷雾的某个角落。文渊在绘制云州城周边地图时,曾用朱笔在一处不起眼的山腰位置做过一个浅浅的标记——城西十里,落霞山半腰,确有一座名为“青云观”的破败道观,香火稀少,几乎被世人遗忘。
“张猛!”他一把推开审讯室厚重的木门,朝外厉声喝道。
未时二刻(1:30)
八匹快马如同离弦的箭矢,从州府西侧门狂飙而出。
马蹄急促地踏过被昨日暴雨浸泡得尚未干透、依旧泥泞不堪的官道,溅起的泥浆在午后略显惨淡的阳光下,竟泛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泽。林小乙一马当先,伏低身子,锐利的目光刺破前方道路的烟尘。怀中的铜镜随着马背的剧烈颠簸而持续散发着灼人的热度,紧贴心口,仿佛一块烧红的炭。他不用看也能感觉到,镜面上那行代表最后机会的“剩余有效干预时间”,刚刚又跳动了一下,变成了——
【39时辰】。
三十九个时辰。不到两天两夜。这就是他们斩断毒源、阻止更可怕扩散的最后时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现代神侦探古代小捕快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现代神侦探古代小捕快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