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将人托付给他，若是连让小公子好好吃饭都做不到，他还有什么脸面？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太多规矩，伸手拿过桌上的糖糕，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直接递到了林玉嘴边，带着哄劝的意味：
“公子，再吃一点点这个，甜的。
您今日都没用多少东西，万一……万一饿出病来，大公子知道了，定会怪罪属下没能照顾好您。”
林玉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
微温的糕点碰到了她的嘴唇，甜香气钻入鼻尖。
抬起眼，看向林铮。
他微微倾着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而急切，就直直地望着她，等着她张嘴。
林玉垂下眼睫，依言微微张口，轻轻咬了一小口糖糕。
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下一秒，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落到了林铮还未收回的手上。
“以前……我不肯好好吃饭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哄我的……”她哽咽着，声音破碎，眼泪越涌越多，几乎泣不成声。
“她总会拿着我最爱吃的点心，哄我多吃一口……”
林铮整个人僵住了，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着林玉瞬间崩溃的泪水，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糟了！他又说错话了！
“公子……”他喉咙发紧，慌忙放下筷子和糕点手忙脚乱地转身。
抓过下午让小二新买的细棉帕子，单膝半跪在林玉身侧，小心翼翼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公子，别哭……属下，属下不是故意……”他语无伦次，笨拙地解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林玉抬起被泪水浸透的眸子，望着他，眼里是无尽的哀伤和自责：
“我要是……要是以前肯好好跟哥哥学武，不那么贪玩……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没用，
需要哥哥豁出命去断后，才能换我逃出来……”
她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至少……至少哥哥不用为了我……”
“不是的！公子！”林铮急急打断她，双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眼神坚定，“大公子保护您，是因为您是他在乎的家人！
就算您武功盖世，大公子也绝不会让您置身险境！
属下……属下也会拼死保护您，这是属下的职责，是……是心甘情愿！”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
看着林玉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才惊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逾矩。
他松开手，重新跪好，低下头：“属下失言，请公子责罚。”
房间里只剩下林玉压抑的抽泣声。
油灯的光芒摇曳着，将两人一坐一跪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林玉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林铮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手中柔软的棉帕不敢停顿，擦拭着她脸上蜿蜒的泪痕。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细腻温热的皮肤。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林铮能清晰地嗅到小公子身上传来的一丝清甜的气息，很好闻。
他恍惚想起，以前大公子也会用些熏香，但那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小公子身上的香气……是哪儿来的？
他下午出去采买时，好像忘了买熏香这类风雅之物。
不过，小公子合该用最好的才对，等下次到了大些的城镇，一定要记得寻些上好清雅的香料来。
他正有些走神，听林玉带着浓重鼻音，低声说：“你起来吧……不怪你。”
林铮起身，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尾上，心里揪着。
“小公子，”他声音放轻，哄劝道：“再用些吧……哪怕就一口。”
林玉只是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林铮抿了抿唇，喉结动了动，语气恳切：
“大公子拼死让属下护送您离开，就是想让您好好活下去。
老爷、夫人……他们若知道您这样不吃不喝，糟践自己的身子，定会难过。”
这话戳中了林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又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要落不落。
林铮见状，心知这话起了效。
重新拿起林玉的碗筷，夹起菜。
端着碗，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椅上的林玉平齐，将饭菜递到她唇边，声音低沉，带着耐心：
“小公子，就吃这一口，好不好？吃了这口，若实在不想吃，便不吃了。”
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林玉怔怔地看着勺子，又抬眸看向林铮的眼睛。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微微张开唇，就着他的手，含住了饭菜。
林铮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等她慢慢咽下，又舀了一勺温热的鸡汤，吹了吹，再次递到她唇边：
“再喝口汤，顺一顺。”
就这样，他半蹲在她面前，一口菜，一口汤，一勺一勺地喂她。
他全神贯注，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变得流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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