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一阵起伏,走到礁石旁拿起蜡笔,在那行字的旁边,写下了另一句话:“可老林断了肋骨,他家船不修,全家没饭吃。”笔尖划过沙地,留下一道颤抖的红痕。
第四天,张猛来了。
他看着圈里的两行字,这个平日里只懂得用拳头说话的汉子,第一次感到了词穷。
他没有写自家的困难,只是拿起蜡笔,在圈子的缺口处,重重地画了几笔,试图将那个圈补全,却又不知该如何落笔,最终只留下几道杂乱的红痕。
蜡笔的红在他粗糙的指节间晕开,像未干的血迹。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的渔民,无论男女老少,都自发地聚集到了那个沙滩上的圆圈旁。
没有人再咆哮,没有人再推搡。
他们看着圈内那一行行用红色蜡笔写下的、越来越多的话语。
“三娃家的船最小,木料用得少,可以先修。”
“王婆婆一个人过,船是她的命根子,修不好她活不下去。”
“我家船破得不厉害,可以晚点,但我家有三个壮劳力,可以先帮别人干活。”
一个又一个家庭的困境,被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这个临时的“议事场”里。
那些说不出口的窘迫,那些无法比较的苦难,在冰冷的沙地上,反而拥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不知是谁先开口:“要不……就按急的来?谁家等着用钱救命,谁家先修。”
“对!老林家爹还躺着,得先修!”阿海第一个说道,声音沙哑,“我儿子的事……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不行!”老林的大儿子立刻反驳,“你家孩子高考是大事,耽误不起!我家船可以第二个修。张猛,你家劳力多,修好了船,出海打的鱼能分我们一点,先让我们家把这个月撑过去不?”
张猛愣住了,他看着老林儿子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圈里密密麻麻的红字,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竟也有些发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只要我能出海,忘不了你家!”
“还有我家!我家船慢点修,但我男人会修船,可以搭把手!”一个妇女喊道。
“我家也是!”
“算我一个!”
争吵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争抢,而是为了退让和分担。
最终,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方案在圈中诞生了——“急用优先、劳力置换”。
谁家最急迫,谁家先动工。
家里劳力富余的,要无偿去帮劳力短缺的人家干活,作为换取自家船只优先修理权的“代价”。
一个不成文的、却比任何法律都更具约束力的规则,就这样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来。
当第一声锤子敲击木板的声音响起时,清脆而有力,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李默依旧站在那块礁石上,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看着沙滩上那个被无数脚印踩得模糊、又被红色字迹填满的圆圈,眼神深邃。
它只是一个引子,一根火柴。
真正点燃火焰、并让它以一种有序的方式燃烧的,是这群在风雨中挣扎求生的人们本身就潜藏的智慧。
当生存成为唯一的议题,规则,自会从争执的土壤里,顽强地长出根系。
在闽东的海岸线渐渐恢复生机时,李默悄然离去,一路向北。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旅人,又像一个追寻着某种无形轨迹的猎手。
穿过繁华的城市,又避开喧嚣的国道,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浙南连绵的群山之中。
一个偏僻到地图上都只有一个模糊标记的山村,成了他临时的落脚点。
他本想在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樟树下歇歇脚,可一阵奇怪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争吵,也不是嬉笑,而是一种近乎于寂静的、充满秩序感的嘈杂。
他循声望去,只见村口的一大片空地上,竟围满了七八个半大的孩童。
他们一言不发,正用捡来的石子和干枯的树枝,在地上专注地摆弄着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稚嫩的脸上,可那些孩子的神情却异常严肃,没有一丝玩闹的意味,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有序,每一次石子的落下,每一根树枝的摆放,都似乎遵循着某种外人无法理解的严密逻辑。
李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停下了脚步,一种熟悉的、让他着迷的预感,如电流般窜过四肢。
这些孩子……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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