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独立师那土黄色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天堂寨根据地熟悉的山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根据地军民,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回来了!独立师回来了!”
“英雄们回来了!”
无数的百姓,从村庄里,从田埂上,从四面八方涌向道路两旁。
他们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最真挚、最热烈的笑容。
孩子们骑在自家大人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红旗,用力地挥舞着,清脆的喊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孔捷和留守的干部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迎接。
当看到李逍遥、李云龙、丁伟那熟悉的身影时,孔捷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翻身下马的李逍遥。
“师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好,好,回来了就好!”
李逍遥也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当欢迎的人群,看清了主力部队的全貌时,那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气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肃穆和悲壮。
他们看到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老兵们,虽然军装破烂,满脸风尘,但依旧挺直了腰杆,士气高昂。
但他们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是那支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的伤兵队伍。
担架上,躺着一个个残缺不全的身体。
骡马大车上,挤满了一个个缠着绷带、面色苍白的战士。
许多战士,甚至没有了担架,只能由战友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即便是隔着很远,也能清晰地闻到。
欢迎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们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子弟兵,这就是台儿庄大捷背后,那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代价。
李逍遥没有沉浸在重逢的伤感中。
他松开孔捷,第一件事,就是将目光投向了道路一侧,那片早已列队整齐的新兵方阵。
“老孔,带我看看你的新兵。”
“是!师长!”
孔捷抹了一把脸,挺直了胸膛,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数千名新兵,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些是家里最好的衣裳,有些干脆就是打着补丁的旧褂子。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崭新的三八大盖,有老旧的汉阳造,甚至还有许多人,手里握着的是红缨枪和厚背大刀。
但他们所有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像一棵棵扎根在土地里的小白杨。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对英雄的崇拜,和对战斗的渴望,死死地盯着那些从前线归来的老兵,盯着他们身上的伤疤和硝烟。
“立正!”
孔捷扯着嗓子,吼出了口令。
数千人,动作虽然还显得有些稚嫩,但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标准一些。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简单的队列演练,在新兵们的努力下,显得格外认真。
孔捷走到李逍遥身边,拍着胸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献宝。
“师长,你放心!这几千个新兵蛋子,都是好样的!骨头都硬得很!”
“再给俺老孔三个月,不!两个月!保证给你练成一群嗷嗷叫的狼崽子!随时能拉上去,跟小鬼子啃硬骨头!”
李逍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缓缓地从新兵方阵前走过。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黝黑、写满了坚毅的面庞上扫过。
而那些归来的老兵们,也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些新兵。
他们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前,甚至几年前的自己。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土气,一样的,对未来一无所知,却又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老兵们的心中流淌。
他们明白了,独立师的魂,不会因为他们的牺牲而消散。
他们这一代人,打光了,还会有新的人补充上来。
这支部队的希望,这个国家的未来,就在眼前。
这是一种血脉的传承,一种精神的延续。
就在李逍遥检阅部队,整个场面沉浸在这种宏大而又悲壮的感动中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欢迎的人群。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静。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她正站在那里,微笑着,眼中含着泪,静静地看着他。
而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得体、盘着发髻的中年妇女。
那妇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身剪裁合身的旗袍,虽然沾了些旅途的风尘,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雍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喜悦。
一双精明的眼睛,正用一种充满了审视、挑剔,甚至带着几分不满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逍遥。
当李逍遥的目光看过去时,她甚至还轻轻地“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沈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紧拉了拉那妇人的衣袖,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和央求的神色。
李逍遥的心,咯噔一下。
他不用问也知道,这位,恐怕就是电报里提到的,自己那位从未来过根据地,专程赶来“兴师问罪”的丈母娘了。
刚刚还在为千军万马、家国天下而激荡的心情,瞬间被一种更具体、更个人、也更头疼的情绪所取代。
他忽然觉得,应付这位眼神不善的丈母娘,可能比指挥一场战斗,还要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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