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夫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抬起下巴，点了一下头。“那取决于你的边角料，值不值那个价。”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尽管这房间里绝无第三个人。
“量子……他们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或者情报贩子。他们是一个……网络。”
“没有固定形态，节点遍布政界、商界、军界，当然，还有你们情报界。”
“他们做事的目的，有时候看起来是为了钱，有时候是为了资源，有时候……纯粹是为了验证某种影响力，或者，获取某种控制权。”
他顿了顿，似乎又在斟酌用词。
“大概一年前，玻利维亚那次未遂的政变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很淡，但确实存在。他们的目标不是扶植哪个傀儡上台，而是……水。”
“玻利维亚高原的淡水资源。他们想通过操控政局，间接垄断那里几个关键湖泊和地下蓄水层的开发权。不是短期买卖，是长期的、排他性的控制。”
“如果当时成功了，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天文数字的利润，还有对那个国家，乃至整个区域某种意义上的……掐脖子能力。”
男人说到这里，停住了，往后靠回阴影里，表示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就这些。更核心的东西，以我的层级，接触不到。但就这一点，足够你明白，你在和什么样的东西打交道了。”
麦考夫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搭在文明杖上，背脊挺直。
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房间里空气的温度，仿佛在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玻利维亚。水。垄断。控制。
这几个词在麦考夫庞大如同宫殿的记忆库里碰撞，串联，激活了无数看似无关的碎片信息：
几起跨国水务公司的异常并购，某位反对党议员突如其来的丑闻和沉默，MI6南美站近乎全军覆没的一次失败行动，几笔流向模糊的巨额政治献金，甚至包括军情五处去年一份关于“非传统安全领域资源争夺”的预警报告……
这些碎片以前只是碎片，现在，被“量子”和“玻利维亚水资源”这个隐约的框架一套。
虽然依旧模糊，但一个庞大、危险、目标远超寻常情报斗争的阴影轮廓，已然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不是为了金钱的贪婪，也不是为了权力的常见争斗。这是一种更冰冷、更长远，也更致命的野心，对生存基本资源的隐秘操控。
而大英帝国的情报机构，从MI5到MI6再到MI7，之所以像个筛子，之所以损失惨重，之所以被渗透得千疮百孔，正是因为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撞上了这个庞然大物伸出的、盘根错节的触须。
难怪。
难怪“清理”的名单会那么长。
难怪连施耐德和维多利亚都被惊动，亲自回来执刀。难怪那个“怀特先生”，能如此轻易地调动资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完成一次完美的劫杀。
麦考夫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阴影里的男人开始有些不安地挪动身体，久到座钟的分钟似乎都悄悄爬过了一小格。
终于，麦考夫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那气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是极为复杂的沉重，但瞬间就被惯常的深邃和平静掩盖下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抬起一只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你可以走了。”麦考夫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比刚才更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人情还清了。”
阴影里的男人如蒙大赦，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低着头，不敢再看麦考夫一眼，脚步又轻又快，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到门边，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麦考夫一个人。
他依旧坐在扶手椅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在他身后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
他目光落在对面的空椅子上，又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遥远、也更黑暗的某个地方。
线索有了，虽然依旧不明朗，但拼图的方向已经隐约可见。
剩下的那些残缺的、染血的碎片，得靠夏洛克，靠詹姆斯，靠那把名叫夜枭的快刀去处理了。
还有此刻正在黑暗中被启动，更为冷酷的清理程序，去一块一块，挖出来，拼上去。
而他知道，当整幅图景浮现的那一刻，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会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惨烈得多。
舞台上的表演终究只是表面，真正隐藏在幕后的人物都还没有动手，整个局面就已经变得如此之难堪，可想而知，如果他们真正出手的话会怎样？
他现在也只能闻故后荒，让整个戴英不会出现更多的波动来保障后方的稳定，而其他的他还真的没有心力再去处理了。
当然他也很清楚，光靠詹姆斯，还有夏洛克以及夜枭这几个人来搞定这件事情，也是天方夜谭。
可他现在就只能把宝压在他们身上了，而其他方面自然有其他方面的人去处理。
比如施奈德和维多利亚这两姐妹，也在暗中行动，不断的清理那些被腐蚀的家伙们。如此也好，这样也可以让整个MI6、MI5和MI7的机构清朗一些。
他将视线转向了窗外，看着那雾蒙蒙的天气，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正如他之前和老太太聊天时候所提到的一些事情一样，老太太总是能够那么精准的预测接下来可能会发展的事情，只不过这件事情的发展结果最终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希望不会太糟吧。”迈考夫也只能如此期待着。
而暗中的涌动不会因为一个人或者是一群人的努力而发生太多的变化，它依旧在不断地积攒着力量。
整个伦敦，甚至于整个伦敦的地下世界，都已经出现了这种势头。很多人都发现了，但大家都没有说，都保持着不动，在观察着。
但这才符合他们的利益，明面上的事情，就让官方去头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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