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诚万万想不到,弟弟永实竟然会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之下,就自作主张让老母搬回老屋。即使分家了,他们终究是一个整体,但凡有什么事情,两个弟弟都会告知一声、或者请示一下,可谁想这次……他觉得弟弟的做法太过分了!
他准备制止弟弟的行为。然而,当他看到老母收拾东西之时,那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他就明白老母是真心想回老屋住!而郭惠珍与康柳桂对此却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半点反对或者挽留老人的意思,就让他看出了她们对此的态度。其实,他早就看出两个妇人巴不得老人早点搬回老屋,只是碍于他的威严,而且惧怕旁人的唇舌,才一直不敢提这茬子事情。如今,永实却出来当这个出头鸟,不也正中了她们的下怀,她们哪有反对或者挽留的道理!
唉!虽然不忍心,但老母非得坚持搬回老屋,与其和她纠缠,还不如干脆遂了她的意愿,省得她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况且,家里就只有他一人坚持让老母留在新家的话,这万一日后出现什么状况,其他人难免会怪罪于他。也罢,反正老屋与新家也就几脚的距离,自己以后对老母多照应一些就是。
老人离不开老屋,最重要的是老人对老屋充满了感情。她一辈子生活在老屋,按老思想说,她丈夫的魂还在老屋,她守着老屋也就是守着她的丈夫。这与叶永诚离不开那棵老柿子树的道理是一样的——人活一世,不可能尽讲究一张嘴,总还会有一些不能割舍的情怀……
一个难得有阳光的清晨,许多人家都忙着将地瓜挑到碾米厂加工。人们早就将地瓜洗干净了,只是前段时间一直不见晴,就不敢挑到碾米厂——若是没有充足的阳光,是万万晒不成地瓜粉的。
叶章宏吃完早饭,就背上书包来到堂叔家,喊他一块去上学。两人从幼儿班开始,上学、放学一直都是形影不离。
德明家早上吃的是地瓜稀饭。
康柳桂见到侄孙过来,就从老碗里拿了半块地瓜,要他带着路上吃。但叶章宏已经吃饱了肚子,连连推说不要。康柳桂自知半块地瓜算不得什么东西,也只好作罢。
德明迅速将碗里的稀饭以及手里的半块地瓜吃完,就背上书包和章宏一起往学校走去。
走到大马路上,德明从口袋里拿出两粒陈皮应子分给章宏。
章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陈皮应子,就问德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德明一边拆开糖纸,一边回答说:“我爸从石岭县带回来的!我妈小气,舍不得给我吃,我爸就偷偷拿了几粒给我……”
说完,他把陈皮应子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章宏也拆开糖纸,将陈皮应子放进嘴里。
今早的德明显得很高兴,说:“我爸在家就是好!有他在,我妈就不敢一个劲差遣我干活;有他在,家里总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哈……早上我爸还给了我一块钱呢!”
他笑着把钱拿了出来,继续说:“等到课间操,我们就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里买麦芽糖吃!”
章宏摇了摇头,说:“我才不去守财奴的小卖部……”
德明这才想起守财奴一直讨厌章宏,并且从来不会给章宏好脸色,出于这一点,章宏从来不会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里买东西。
他只好改口说:“那我们就拐到你二婶的小卖部买。”
麦芽糖一毛钱一片,一块钱能买十片,对于山里孩子而言,算得上“奢侈品”了。
章宏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若在以前,德明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多零花钱的。他妈妈比较小气,从来不会给他什么零花钱,甚至连他找她要钱买铅笔本子,她也是抠抠缩缩,甚至盘问半天,到最后还要检查他是否真的拿钱去买铅笔本子了。也只有他爸爸回家或者离家的时候,会给他一些零花钱。
德明每次都要小心藏着,不然万一被他妈妈发现了,说不定还会把钱拿走。
他把钱放回口袋里,对章宏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其实,只要他爸爸能够待在家里,就算是没有零花钱,他也会觉得很幸福。
而他要比章宏幸福!虽然他经常要做一些家务活、农活,但至少他妈妈一直在他的身边,他爸爸隔三岔五也能回来住上几天。
章宏能够感受到德明的幸福,而这种幸福恰恰是他所无法拥有的——他开始失落起来!他爸妈已经好几年不在他的身边了,他甚至都忘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他的爸妈,他甚至都快想不起爸妈长什么样子了。
而事实上,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乡背井到远方的城市寻梦,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地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像叶章宏这样的孩子。在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亲情被时空无情地阻隔了,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也许亲情的维系,仅仅只能靠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只能靠一封充满心酸的家书,只能靠一份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牵挂……
再过几天,学校就该期末考了。期末考之后,春节很快就要到来了!在那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会有多少人却要守着思念与牵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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