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武振邦那句话说出来之后,霍思华原本靠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慢慢直了起来。
她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本一直没打开的书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
夏梦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拍了拍武振邦的手背,想说什么缓和一下。但霍思华已经开口了。
“振邦哥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和平时不一样,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想跟你探讨一下。”
武振邦转过身,看着她。
“替贼销赃,与贼同罪。”霍思华重复了一遍,
“你确定要用这个词吗?”
武振邦没有说话。
霍思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个子在妻子们中不算高,但此刻站在那里,身上有一种法庭上才会出现的气势。
“我是学法律的。”她说,“这个词,我比你熟。”
武振邦看着她。
“你说。”
霍思华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唐律疏议》里有一个词,叫‘知情藏匿’。意思是,如果你知道某人是罪犯,还帮他藏赃物、窝藏他本人,那你和他同罪。这是中国古代的法律,后来的历代律法基本沿袭了这个原则。”
她顿了顿。
“但这个原则成立的前提是…知情。”
武振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霍思华继续说:“那个老太太,你看见的那个跪在贝加尔湖边的老妇人。
她七十岁,从出生就住在湖边。她父亲是渔民,丈夫是渔民,儿子是渔民。她这辈子,有没有离开过那个湖一百公里以外,你我都不知道。
但她有没有可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正地知道…这个帝国当年是怎么从我国抢走那片土地的,她那些优渥的生活,到底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客厅里安静极了。
“《大清律例》里还有一条,叫‘不知者不坐’。”
霍思华的声音依然平稳,
“意思是,如果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犯罪,或者享用了犯罪所得,法律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这条原则,后来被现代刑法吸收,演变成了‘无罪过即无犯罪’。”
她看着武振邦的眼睛。
“阿邦,你说替贼销赃,与贼同罪。这句话在法律上有一个前提,销赃的人,必须知道这是赃物。如果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就是无辜的。”
武振邦沉默了几秒。
“她真的不知道吗?”
霍思华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法律的原则是疑罪从无。你不能因为‘可能知道’,就判她有罪。”
武振邦没有说话。
霍思华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那个老太太,她活在那个帝国里,交税,生孩子,过日子。她没有选过这个国家,没有选过这个制度,没有选过这个湖的位置。她只是生在那里,活在那里,像一棵草长在路边。”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阿邦,你说雪崩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句话听起来很痛快,但它不是法律,甚至不是道理。它是情绪。是愤怒到了极点之后,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的那种愤怒。”
武振邦看着她。
“你是学法律的,”他说,“那你告诉我,那个帝国,那些年在中国做的事,应该怎么算?或者说,你到底知不知道那片土地发生过什么事情?
布里亚特鄂温克大屠杀、蒋冬六十四屯、海澜抱这些人间惨剧,不知道当你坐在代表人间正义的法学院学习时有没有听老师讲过?”
霍思华沉默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杀人的,偿命。下令的,审判。贪污的,追赃。写歪曲历史的,揭露。那些手上有血的,一个都跑不掉。”
她顿了顿。
“但那个老太太,她手上没有血。她只有一条命,一辈子活在那个湖边,最后连湖都没了。”
“那事情过去了上百年,当年下令的,亲手参与屠杀的人已经寿终正寝了,可笑的是他们大部分得到了善终,而他的子孙后代,堂而皇之地拿着他们祖先用马刀和鲜血换来的财富,怡然自得地生活着繁衍生息后代。
甚至可能慈祥的母亲,拿着沾染着血迹的玉扳指,递给自己将要出嫁的女儿,并自豪地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时,那些飘荡在贝加尔湖上空的冤魂该去哪里申诉呢?”
武振邦情绪有些激动。
霍思华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忍住了。
“不要跟我说什么放下仇恨之类的话,未吃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自己的亲人没在那场屠杀中殒命,谁也不可能感同身受。”
武振邦没有说话。
“振邦哥哥法律不讲痛快。”
霍思华说,“它讲的是…谁干了什么,该承担什么。不该承担的,一分一毫都不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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