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依旧安静运行，曲线缓慢跳动。
齐思远望着屏幕上起伏的心电波形，默然不语。
一边是亟待抉择的手术难题，一边是不断亮起红灯的身体。巨大的无力感漫上来，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好像被牢牢困在两者之间，进退两难。
窗外正午的阳光明明温暖透亮，落在病房里，却驱不散他心底沉甸甸的阴霾。
周凯很快将温热的早餐摆放在病床前的小桌板上，粥品、清淡小菜整齐摆放，氤氲起淡淡的热气。
齐思远目光淡淡扫过食物，没有半点进食的念头，径直伸出手，朝着周凯的方向。
“把我的住院病程记录给我。”
周凯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先吃饭，病历等会儿再看。”
“我现在就要。”齐思远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迫切，指尖微微收紧，“我想清楚，依照现在的恢复进度，大概还要多久能够出院。”
一旁的张主任瞬间读懂了他心底的盘算，轻轻叹了口气。
齐思远所有心思昭然若揭。他想要尽快脱离病房束缚，期盼身体达到标准，争取站上手术台，亲自为那个身患复杂心脏畸形的小女孩执刀。接连数日方案受阻，昨夜又因过度思虑诱发心口刺痛，眼下支撑他的执念，只剩下走进手术室的念想。
周凯拗不过他，只能从柜子里取出打印好的住院检查汇总、病程记录递过去。
齐思远立刻低头翻阅，目光快速掠过各项检查数值，反复对比血压、心肌标志物、心电报告，逐项估算恢复周期。昨夜心电紊乱的记录赫然印在纸上，白纸黑字提醒着他身体还处在不稳定阶段。
他指尖停留在心肌应激那一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按照报告评估，短时间内，他根本达不到参与高难度体外循环手术的身体标准，更不用说主刀。
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不用算了。”张主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残酷，“昨夜夜间心电波动你亲眼看见了，精神压力稍大就诱发胸痛、心律不稳。这台手术时长不可预估，术中风险繁多，高强度的精神持续紧绷，你现阶段的心肺耐受度完全扛不住。哪怕你很快出院，短期内我也不会批准你上台。”
齐思远指尖捏紧纸张，纸张边缘微微弯折。心底汹涌的期盼，正在一点点落空。
“如果调整休养方案，配合理疗加速恢复呢？”他依旧不愿放弃，抬眼看向张主任。
“恢复不能强行提速。”张主任摇了摇头，“心脏术后的休养讲究循序渐进，急于求成只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可以参与方案研讨，提供思路，但是亲自上台这件事，现阶段不要再抱有期待。”
齐思远垂下视线，重新落在密密麻麻的病历文字上，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
他拼尽全力推演每一处病灶，日夜煎熬思索手术路径，满心期盼能够亲手挽救那个孩子，可自己的身体，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周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病历看完了，先吃早餐。空着肚子，血压持续偏低，只会让身体恢复得更慢。你就算想争取机会，也不能连饭都不吃。”
小桌上的早餐依旧冒着热气，齐思远却没有一点胃口。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病程记录，目光转向储物柜的方向，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具3D心脏模型，浮现出那一处藏在血管阴影之下的心室缺损。
他可以制定方案、预判风险，把所有细节斟酌至极致，可最渴望的机会，距离自己依旧遥遥无期。
沉默良久，齐思远终于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粥，味同嚼蜡。
他心里清楚，想要拥有站上手术台的资格，首先必须好好活下去，好好休养。可一想到重症监护室里苦苦等待的小女孩，这份等待，便显得格外漫长煎熬。
张主任看着齐思远勉强吞咽粥食、眼底依旧藏着一丝不甘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用冰冷的结论重重打击他，斟酌许久，放缓了语气。
“思远，有两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
齐思远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他，心底隐约预感到接下来不会是好消息。
“先不说你的身体条件短期内无法支撑长时间高难度手术，即便后续休养顺利，达到上台标准，眼下还有一道难关横在前面。”张主任顿了顿，缓缓道出实情，“自从发现那处隐匿的心室缺损，整套手术策略全部推翻重建。同期修补风险过高，分期手术又存在难以规避的心衰隐患，直到现在，整个团队依旧没能敲定最终方向。没有成熟稳妥的方案，谁都不敢贸然开胸。”
空气瞬间沉寂下来，监护仪滴滴的声响愈发清晰。
昨夜齐思远在脑海里无数次模拟手术、反复试错，正是清楚两种选择各有致命短板，他原以为团队多商讨一段时间总能寻到折中办法，却没想到僵局依旧没能打破。
不等他消化这番话，张主任又抛出另一个沉重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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