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殿广场的决议,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潭水的巨石,在青鸾山营地内外,激起了远比表面上更加汹涌复杂的暗流与涟漪。戒严半月所积累的压抑、恐慌、猜疑,并未因为这“主动出击”的决议而消散,反而在“自行抉择”、“生死自负”的背景下,迅速发酵、变异,牵引出各方势力与人心中,最真实、也最隐秘的动向。
青鸾山营地,内门弟子居所区,李寒的独院。
门窗紧闭,隔音阵法全开。李寒如同困兽般在屋内焦躁地踱步,脸色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比起半月前被苏明婳未死的消息吓得魂不附体时,更多了几分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狰狞。
“炎阳殿……离火宫遗迹核心……最终目标……” 他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白天广场上听到的关键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清玄师太和天枢长老亲自带队,云昭那个“祸根”必定会随行!萧砚也肯定会去!他们要去的地方,竟然是传说中离火宗的禁地炎阳殿!那里是能找到克制幽冥殿宝物的希望之地,可对他来说,那里更像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混乱而危险的……机会!
“不能让他们活着回来……绝对不能!” 李寒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苏明婳未死且可能潜伏的恐惧,与当年自己可能无意中泄露信息的后怕,如同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他毫不怀疑,一旦云昭真的在宗门支持下成长起来,或者萧砚那个疯子查到了什么,自己当年那些“无心之失”和因嫉妒而起的龃龉,都会被翻出来,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清玄师太护短,天枢长老铁面,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必须做点什么……在南荒,在炎阳殿那种地方……机会太多了!” 李寒眼中闪烁着狠毒的光芒。混乱的遗迹探索,凶险的环境,未知的妖兽,还有……对“净世炎莲”这等圣物必然存在的争夺!只要操作得当,让那两人“意外”陨落在探索途中,谁又能查得清楚?甚至,如果运气好,他或许还能从中分一杯羹,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地位!
“齐昊……那个虚伪的家伙,肯定也会去。” 李寒想起那个总是表面温和、实则心思深沉的同门。齐昊对云昭似乎也有种异样的关注,但和自己纯粹的恐惧与嫉恨不同,齐昊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审视、权衡,以及一种令人不舒服的……估量。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冷静地计算着得失。这次前往炎阳殿,齐昊必然不会错过。或许……可以设法利用一下?至少,不能让他成为障碍。
李寒走到书案前,再次铺开那种特制的符纸,开始书写。这一次,内容不再是散播流言,而是更加隐秘的、针对南荒和离火宗遗迹某些“潜在风险”和“珍贵资源点”的“分析”与“建议”,其中巧妙地暗示了某些区域可能存在对“身负特殊血脉或修行特殊功法者”的“独特机遇”或“致命危险”。他将这符纸折成纸鹤,目标明确地射向了齐昊居所的方向。
做完这些,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疯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明日报名……我必须加入核心队伍。哪怕危险,也必须去!只有在那里,在混乱中,我才有机会……解决掉所有隐患,甚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齐昊的独院静室。
与李寒的焦躁疯狂截然不同,齐昊的居所内,烛光柔和,檀香袅袅。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正坐在书案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新得的、剑身泛着淡淡冰蓝光泽的长剑。剑光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唯有那双微微垂下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天枢殿的决议,他听完后,心中便已有了定计。炎阳殿,离火宫核心,疑似与上古南明离火有关,甚至可能存有“净世炎莲”这等圣物……这些信息,与他暗中收集的关于云昭身世、凤凰血脉的零碎线索,隐隐契合。宗门此次大张旗鼓前往,表面是为克制幽冥殿,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绝对有清玄师太的手笔,目的恐怕就是为了云昭——那个身负秘密的“钥匙”。
“风险与机遇并存……” 齐昊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低声自语。跟随核心队伍前往炎阳殿,固然要直面最大的危险,但也最有可能接触到核心秘密,甚至……分润到那传说中的圣物。云昭是“钥匙”,但“钥匙”本身,在打开宝藏之前,或许也是脆弱的。幽冥殿必然不会坐视,离火宗态度难明,遗迹本身凶险万分……这潭水,越浑越好。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只不起眼的符纸纸鹤,穿透了他布下的警戒阵法(他故意留了一丝缝隙),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案上。齐昊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讥诮的弧度。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李寒那个蠢货,果然坐不住了。也好,有个被恐惧驱使、冲动易控的“棋子”在前面探路、吸引火力,或许能省去他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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