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边境安全屋的日子,在身体伤痛的缓慢修复与心灵阴霾的无声弥漫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凝固的胶着状态。白天,光线从木板缝隙和气窗吝啬地渗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斜斜的、缓慢移动的光柱,成为丈量时间流逝最直观的刻度。夜晚,壁炉的火焰是唯一温暖与光明的来源,它在石墙上投下巨大、不安跳动的阴影,仿佛将日间压抑的、无形的焦虑与恐惧,具象成了张牙舞爪的黑色怪兽。
王胖子的身体,在药物、相对充足的食物(虽然单调)和强制休息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恢复”的方向稳步迈进。手术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只有轻微的、淡粉色的新生肉芽在纱布边缘探头探脑。腿上的肿胀基本消退,皮肤颜色也逐渐恢复正常,只剩下骨折部位还打着简陋但牢固的夹板(用从安全屋找到的直木条和绷带自制)。他的胃口越来越好,脸色也从蜡黄灰败,恢复了些许红润,甚至因为缺乏活动而略微显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能倚着墙壁坐起来,和泥鳅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或者指挥Shirley杨帮他调整夹板的松紧。
然而,这具日益恢复的躯壳里,那个属于“王凯旋”的灵魂,却仿佛被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沉默的硬壳包裹了起来。
噩梦依旧频繁,但王胖子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惊叫着醒来,或是在梦中剧烈挣扎。他学会了在梦境来袭时,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恐惧、痛苦、挣扎,都压抑在喉咙深处,只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沉闷的、压抑的呜咽,身体紧绷如弓,冷汗浸透衣衫,直到梦境结束,他才像耗尽所有力气般,瘫软下去,在冷汗和残留的惊悸中,重新陷入一种更深沉、却更不安的昏睡。醒来后,他也绝口不提梦的内容,只是眼神会变得异常空洞、遥远,望着屋顶或墙壁的某一点,久久不发一语,对Shirley杨和泥鳅的关切询问,也只是用含糊的“没事”、“做了个怪梦”敷衍过去。
白天,他也越来越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逮着机会就贫嘴、抱怨,用夸张的语言和动作来掩饰内心的不安或活跃气氛。他变得异常“听话”,让吃饭就吃饭,让喝水就喝水,让别动就真的能躺着一整天,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有偶尔,当Shirley杨或泥鳅不小心发出稍大一点的声响(比如不小心踢到铁罐),或者屋外传来什么异常的动静(多半是风声或动物的声响),他会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警惕,肌肉绷紧,右手会下意识地摸向身侧——那里通常放着一把Shirley杨给他防身用的短刀。直到确认没有危险,他才会慢慢松弛下来,但那层空洞和疏离,却会残留更久。
他开始回避与Shirley杨和泥鳅的眼神接触。当Shirley杨帮他换药、检查伤口时,他总是偏着头,或者闭着眼睛,仿佛那暴露在光线下的、逐渐愈合的伤腿,是什么令他羞于直视的东西。当泥鳅兴致勃勃地跟他讲从父亲笔记里看来的趣闻(孩子识字不多,但看图猜意),或者安全屋外村落隐约传来的生活声响时,他也只是“嗯”、“啊”地敷衍,眼神飘忽,心思显然不在当下。
这是一种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回避与情感麻木症状。他在用沉默、疏离、情感隔离,来筑起一道心理防线,试图将那些血腥、恐怖、充满死亡和失去的记忆,连同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惧、愧疚和无助感,一起锁在心灵深处,不去触碰,不去感受,仿佛这样,那些东西就不存在,或者与他无关。
但Shirley杨知道,这堵墙筑得越高,越厚,里面压抑的东西就越危险,迟早会以更猛烈、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出来,或者,彻底压垮王胖子这个人。他现在就像一根被过度弯曲、内部已经出现裂纹的钢筋,表面上似乎还能支撑,实则脆弱不堪,下一次轻微的冲击,都可能让他彻底断裂。
泥鳅也受到了影响。孩子的创伤反应更加直接,也更依赖成人的引导和安全感。王胖子的沉默和疏离,Shirley杨自己因手臂伤痛和内心重压而难免流露出的凝重与疲惫,都让这个敏感的孩子感到不安。他变得更加粘人,尤其依赖Shirley杨,几乎寸步不离,睡觉也要紧紧挨着她。他对任何异常的声响都过度警觉,有时会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侧耳倾听,小脸上满是紧张,直到Shirley杨轻声安抚才会放松。他开始频繁地、反复地询问同样的问题:“姐姐,胖叔的腿真的能好吗?”“姐姐,‘方舟’的人还会找来吗?”“姐姐,胡叔叔什么时候能回来?”……仿佛需要通过一次次的确认,来安抚内心不断滋生的恐惧。
这个小安全屋,在提供了身体修复的物理空间后,却成了三个受伤灵魂互相传染焦虑、却又各自困守孤岛的封闭舱。沉默如同不断增殖的霉菌,在空气中蔓延,将那些急需倾诉、宣泄、理解和疗愈的情感脓疮,紧紧包裹,任其在暗处发酵、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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