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我知道。”
我愣住了。
她说，她早就查过爸爸的通话记录。
她说她从没怪过我。
她说如果我一定要有一个人承担这件事，她希望是她。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她也哭了。
她说我们都应该走出来了，爸爸也不希望我们这样。
那根扎了我很多年的刺，终于被拔出来了。
不是我自己拔的，是她替我拔的。
她总是这样，总是先替我挡着。
后来我坐在她坐过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些她看过的文件，开着她开过的会，应付她应付过的那些人。
我才发现她有多累。
那种累不是忙，是每时每刻都得绷着，不能垮，不能松，不能说“我不行”。
她没有说过，一次都没有。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她的办公室里，有一回深夜加班，抬头看见窗外那片和她看过的同一片夜景，我忽然就哭了。
我在想这些年她有多少个晚上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这里，把所有的东西咽下去，然后第二天继续站起来。
我没有改过她那间办公室，她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
文件架还是她当初摆的那个顺序，笔筒里的笔还是她用的那几支，桌角她随手放的一小块橡皮还在那里。
我让所有人都叫我“小沈总”。
我说沈总只有一位，我只是代管的。
等到姐姐回来，一切都还是她的。
这几年我也慢慢学会了。
学会了怎么谈项目，怎么在董事会那帮人面前不露怯，怎么把那些原本只有姐姐能处理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接下来。
但我心里一直知道，这个位置是她的。
她只是需要时间。
前阵子，我收到一个消息。
姐姐在国外的画展成功开幕了。
不是一个小展览，是真正意义上的、有画廊主办、有评论家写稿的那种画展。
我站在她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裙子，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点。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被照着的那一个，现在她自己发光了。
姐姐站在一幅画的旁边，没有看镜头，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而姐姐背后站着阿灼哥哥。
其实至今为止，我都觉得阿灼哥哥，我的姐夫——是个傻子。
可偏偏就是这个近乎于偏执的傻子，救了姐姐，带着姐姐一步步走出来。
我想姐姐是幸运的，她有一个忠实的骑士。
阿灼哥哥也是幸运的，他终于等到他的公主。
我看着那张照片，鼻子酸得不行，可是没有哭。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姐，真棒。”
她没有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笑脸，就是一个简单的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笑了很久。
妈妈也看到了那条新闻。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把那篇文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轻轻地把那篇文章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放着爸爸的旧照片。
我知道她也在等姐姐回来。
我们都还在等那个会画画、会笑、会蹲在地上喂猫的姐姐回家。
而我呢？
我还在沈氏，还在那间办公室里，还在等她回来。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不逃，如果当年我早点回去，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她会不会没有那么累？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现在还可以做一件事——守住她的位置。
等她走完了她想走的路，等她觉得可以回来了，我可以把这个家、这家公司、那间办公室，完好无损地还给她。
然后我就可以重新做回那个什么都不用管的、躲在她身后的小妹妹了。
我会一直等她回来。
因为她是我的姐姐，是那个会在我闯祸之后笑着摇头、然后替我收拾烂摊子的人。
我不跑了。
这一次，换我替她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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