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棠转身朝院外走,陈默没动。灶火熄了,陶罐里的野莓酱不再冒热气,表层结了一层薄皮,颜色深红发暗。他盯着那碗酱,又抬头看她的背影,脚步没停,直奔村道。
“吃碗酱再走。”他说。
声音不高,也没回头。她顿了一下,还是往前走。
陈默绕到厨房门框,几步追到院中, “就一碗,趁热。”
这回她站住了,侧身看他,手里还攥着图鉴,指节发白。她没说话,眼神里不是冷,也不是怒,是一种被耗尽的疲。
“你总这样。”她终于开口,嗓音平得像山间无风的水面,“以为饭好了,人就能坐下。”
陈默没辩,只说:“酱是你娘走前一年,咱们一起采的果子腌的。去年没结果 ,今年才熬第一锅。”
她睫毛颤了下。
院外土路上那辆SUV早开走了,车轮印还在,断在路口。风吹过竹梢,沙沙响。她慢慢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没进屋,站在门槛外。
“我不进去。”
“不用进去。”陈默退开半步,从灶台端出一只粗瓷碗,盛了小半碗果酱, 又拿了双干净筷子,递过去。
她接过碗,没动筷。张边缘和张艳这时候从村道拐角走回来,脚步很轻。张边缘手里拎着个纸袋,张艳跟在后面, 脸上有些尴尬,像是临时叫回来的。
“我们……想着大家可能还没吃早饭。”张边缘把纸袋放在院中石桌上,掏出几个塑料饭盒,是镇上早餐店的打包盒,“买了点粥和包子。”
林晓棠没理他,低头看着碗里果酱。光从竹楼檐角斜切进来,照在酱面上,油亮反光。她忽然觉得胃里空得发紧。
石桌有四把椅子,陈默拉开一把,自己坐下,没催。张边缘也坐了,张艳犹豫了一下,坐在他旁边。林母最后进来,脚步慢,风衣下摆蹭着门槛。她坐在林晓棠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没碰饭盒。
谁都没动。
张艳打开饭盒,热气冒出来。她用筷子拨了拨粥,低头喝了一口。不知怎么,手指沾了点酱汁,她顺手舔了下指尖。
这个动作像根针,扎进空气里。
林晓棠猛地抬头,目光盯在她手上。
张艳察觉,愣住 ,手停在嘴边。
张边缘赶紧从 纸袋里抽出手帕 ,递过去。他伸手时胳膊撞到桌沿。手帕落了,去捡,手背擦过林晓棠的手腕。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
碗飞了出去。
瓷碗砸在石板上,碎成几片。果酱泼了一桌,顺着木纹往下淌。在亚麻桌布上涸出一片深红,像血渗进布里。几粒野莓滚到桌边,掉下去,黏在石缝里 。
“所以您当年带着嫁妆钱消失,”林晓棠站着,胸口起伏,声音却压得很低,“是去给新家庭铺路?”
没人应。
她盯着林母,“三年多,不打电话,不写信。村里传您跟人跑了,拿钱养外室。我记得每一天,一千零九十五天。您知道我怎么过的吗?守着空屋,翻您留下的笔记本,一页页看您写的植物标本记录。我以为您是为了科研走的。结果呢?您儿子都这么大了,女儿倒成了没人要的孤女。”
林母脸白了,嘴唇抖。
“我没有儿子。”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林晓棠冷笑,目光扫过张艳,“那她是谁?亲生女儿?干女儿?还是您进修期间收的学生兼儿媳?”
“晓棠!”陈默站起来。
“别叫我。”她不看他,“你们谁都别叫我。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早就被放弃了?我是不是那个可以被牺牲掉的人?”
林母坐着,没动。她慢慢抬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出一个泛黄的本子。塑料封皮裂了口,边角卷起。她放在桌上,推过去。
林晓棠没接。
本子滑到酱渍边缘,停住。
林母的手还在上面,微微发抖。她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结婚证复印件,第二页是离婚证。钢印年份:一九九八年。公章清晰,婚姻登记处名称完整。
“我和你爸,一九九七年结婚。”她说,“一九九八年,他挪用公款的事发,为了保他,我把嫁妆垫进去。可账还不够。他们说,除非离了婚,财产分割清楚,才能算个人行为,不连坐家属。我签了字,拿离婚证换他减刑两年。”
她顿了顿,喉咙动了下,“我不是为别人走的。我是没法面对你。我给了钱,离了婚,可我还是你妈。我走那天,你在学校,我没敢见你。我不敢看你的眼睛。”
桌上静得能听见竹林落地的声音。
林晓棠盯着那本子,没伸手。她想动,腿却想钉住。脑子里嗡嗡响,一九九八年——她才八岁。父亲入狱是九九年春天 。原来早在那之前,这个家就已经没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张艳低头,手指抠着工作证边缘。张边缘手还放在桌上,不敢收回来。他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默弯下腰,蹲在地上。
他一片片捡碎瓷。手指小心避开锋利的边角,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袖口原来的泥痕混着果酱,变成深褐色。他没急着擦桌子,先把大的碎片清完,再拿抹布蘸水,一点点擦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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