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血珠落在斩煞剑上，像是点燃了沉寂百年的火种。金红光芒骤然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剑气翻涌着，竟隐隐凝成了一道槐树的虚影，虬枝盘结，苍劲如龙。
狗剩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手腕涌入四肢百骸，肩头的剧痛瞬间被压下，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中燃着灼灼火光。
“这……这是槐灵显圣了！”年长的村民失声惊呼，跪倒在地连连叩拜。
黑影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它看着那道槐树虚影，看着剑身上流转的金光，浑浊的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槐……槐灵？不可能！当年我明明已经斩断了它的根脉……”
它的话音未落，狗剩已携着剑气扑来。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金红剑气劈开黑雾，直逼黑影面门。黑影慌忙抬臂抵挡，护心镜撞上剑气，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暗金色的碎片四溅飞射。
“啊——”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胸口的兽皮被剑气撕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汩汩涌出。
洞口里的先民影子们，在槐树虚影出现的那一刻，动作就迟缓了下来。它们空洞的眼神里，竟泛起了一丝迷茫，像是被唤醒了尘封的记忆。当黑影受伤惨叫时，不少影子停下了扑击的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嗬嗬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
狐狸崽子抓住机会，九条尾巴上的火光暴涨，它纵身跃起，朝着最靠近光罩的影子扑去，火光掠过之处，黑影没有化作黑烟，反而渐渐显露出了清晰的轮廓——那是一个个身披兽皮、手持石斧的汉子，面容古朴，眼神里满是悲戚。
小黑也冲了上来，它不再狂吠，只是用脑袋轻轻蹭着一个影子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那影子低头看了看它，僵硬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石斧。
狗剩没有乘胜追击，他握着斩煞剑，一步步走向黑影，声音沉如古钟：“当年先祖偷了你的灵源，镇压你百年，是槐根村欠你的。但灵脉早已与槐根村融为一体，护着一方水土，一方百姓，你若毁了它，只会让更多无辜之人枉死，百年旧怨，难道要让后世子孙代代偿还？”
黑影捂着伤口，死死盯着狗剩，又看了看树桩旁的嫩芽。嫩芽上的金光越来越盛，与槐树虚影的光芒交相辉映，暖融融的光洒在黑雾上，竟将那些扭曲的痛苦鬼脸渐渐抚平。
“偿还？”黑影冷笑，声音却弱了许多，“百年冻土之下，我日日夜夜受符文灼烧之苦，听着地底亡魂的哀嚎，这苦，谁来偿？”
它的话音刚落，洞口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无数莹白的光点从洞口飘出，像是点点星光。那些光点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当年参与镇压黑影的先民。
为首的人影朝着黑影深深作揖，声音缥缈而愧疚：“吾等当年一念之差，夺灵源，镇壮士，致百年怨怼，罪无可赦。吾等魂魄困于冻土之下，日夜忏悔，今日灵源觉醒，愿以残魂消散为代价，化解此怨。”
话音落，那些先民人影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黑影的伤口涌去。黑影浑身一颤，低头看着那些流光融入自己的身体，胸口的剧痛渐渐消散，黑血也止住了流淌。
它脸上的怨毒慢慢褪去，浑浊的黄眼里，竟泛起了泪光。它抬头望向天空，日头正盛，暖光洋洋洒洒地落在槐根村的废墟上，冻土上的白霜渐渐融化，露出了湿润的泥土。
洞口里的黑雾越来越淡，那些先民影子也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黑影缓缓站起身，它看了看狗剩，又看了看树桩旁的嫩芽，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灵源……本就该滋养土地，护佑苍生……是我执念太深了……”
说完，它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道青光，融入了那株嫩芽之中。
嫩芽轻轻摇曳了一下，抽出了两片新叶，嫩绿的叶片上，隐隐闪过一道符文的印记。
槐树虚影缓缓消散，斩煞剑上的金红光芒也渐渐黯淡下来。狗剩松了一口气，手腕一软，剑险些脱手落地。
狐狸崽子跳上他的肩头，用脑袋蹭着他的脸颊，小黑也摇着尾巴跑过来，舔着他的手掌。
村民们纷纷站起身，看着那株生机勃勃的嫩芽，看着渐渐消散的黑雾，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日头渐渐西斜，暖光洒在槐根村的废墟上，冻土不再冰冷，地底的嗡鸣也彻底消失了。
只是没人注意到，那道裂开的洞口并未完全愈合，在夕阳的余晖里，洞口深处，还藏着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旧怨看似化解，可冻土之下，真的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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