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消散之后,山脊上又恢复了那种叫人牙根发酸的安静。
篝火“噼啪”地烧着,火星子被风卷起来,在黑暗中画出几道弧线就灭了。
陈放半闭着眼,后脑勺抵在风化岩上,呼吸绵长均匀,跟睡着了似的。
追风趴在火堆左侧,下巴搁在前爪上。
雷达趴在右侧,那对大耳朵在夜风里一左一右地转,像两面小旗子。
从后半夜换班铜锣响过之后,大概又过了小半个钟头。
风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弱下去的那种停。
是“呜呜”灌了一整夜的白毛风,像是被谁一把掐住了脖子。
“嗡”的一下,断了。
碎雪不飞了,松枝不晃了。
山脊上所有被风声压着的细碎声响,一下子全露了出来。
岩缝里冰碴子开裂的“咔”声。
远处某棵老树承不住雪冠重量,枝杈折断的“咔嚓”声。
还有篝火里松油被烤出来的“嗤嗤”声。
这种安静,比刮风的时候更让人心里发毛。
陈放睁开了眼,抬起头。
云层在头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被谁用刀豁开的旧棉被,露出了里头的月亮。
月光顺着云层裂口倾泻下来,把山脊线照得像撒了一层盐。
风化岩上的碎雪泛着冷白的光,连对面中围区那片黑压压的老松林梢头都被镀了一层银边。
能见度,一下子从十来步拉到了上百步。
陈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月亮出来了。
对于蹲在山脊上守防线的人来说。
这是好事,看得远了,能提前发现敌情。
但对于那头会排兵布阵的老狼来说,这同样是好事。
白毛风里,碎雪漫天,视距短。
头狼要指挥十几二十头狼协同进攻,它得能看见自己的兵在哪儿。
现在风停月出,它能看见了。
陈放低头看了一眼雷达。
这一眼,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雷达之前趴在地上的时候,它的大耳朵一直在转。
左转转,右转转,前后扫,跟个不停歇的天线似的。
时不时还抬头看陈放一眼,眼神里带着股机灵劲儿。
现在不转了。
两只大耳朵齐刷刷地朝正前方张开,耳根处的软皮绷得跟木板似的,一丝不动。
而且雷达的整个身体压得极低,四肢蜷缩起来,肚皮几乎贴着冻土。
像是想把自己缩成一颗石头,恨不得钻进地面底下去。
它的嘴紧紧抿住了,鼻翼张开到了最大,微微颤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放用自己能听见的气声问了一句。
“有多少?”
雷达没有甩头。
在之前的侦察中,雷达会用甩头的次数来示意。
但这回,它一下都没甩。
而是紧紧抿着嘴,身体微微发抖。
但那不是冷,而是信息量太大,不知该如何的反应。
老猎户韩老蔫说过一句话:
“好香头闻着獐子味儿的时候,会哼唧两声,那是一只。”
“哼唧不停,那是一窝。”
“要是鼻子动、嘴不动、浑身哆嗦。”
“那就是满山满坡都是味儿,数不过来了。”
数不过来了。
陈放缓缓地把视线从雷达身上移开,转向追风。
追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蹲着。
它的身子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前爪上,后腿蹬直了。
围猎葫芦谷里那群野猪的时候。
追风站在乱石台上指挥全局,用的就是这个姿势。
不是进攻前的蓄力,而是“准备下场”的架势。
追风喉咙深处猛地传出一声低沉的“呜”声。
陈放听懂了,它们要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追风的脑袋,看向中间大豁口对面。
月光把那片老松林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林子边缘,什么都没有,没有影子,没有眼睛,没有声音。
但陈放知道它们就在那儿。
因为有一样东西变了,林子里的鸟没了。
之前蹲守的这两夜,不管多晚,松林深处总有几声夜鸮的“咕咕”叫。
猫头鹰这东西耐冻,零下三十度照蹲树杈上猫着,等田鼠出洞就往下扎。
但从风停之后,那几声“咕咕”就断了。
当林子里所有的活物都闭了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比它们更大、更多、更危险的东西,把林子占满了。
陈放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慢慢吐出来。
白气从鼻孔和嘴角冒出来,在月光下散开。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东边暗缝,三套“倒挂龙门”挂在窟窿下方。
触发线系在白桦枝弯弓上,活扣张到最大,碎雪盖住绳索。
只要有东西从上头跳下来或者从底下硬钻进去。
那就是一个口袋形的绞杀区。
西边窄缝,碎石坡上,窄口外五步远的位置。
两盘铁嘴子埋在锯末和碎雪底下,踏板上撒了狼的血沫子盖住铁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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