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暗暗松了口气，觉得站着也没那么难受了，只想赶紧结束，回去找个地方……嗯，冷静一下。
“若无事，便先如此吧。”嬴政挥了挥手，示意可以散了。
吕不韦立刻行礼告退，脚步比来时似乎轻快了些，迅速消失在了殿门外。
殿内又只剩下嬴政与燕丹。
燕丹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嬴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依旧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似乎想去碰他的脸颊。
燕丹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瞪着他：“你、你又想干嘛？！”
嬴政的手顿在半空，眉梢微挑：“站了这么久，不累？”
“不累！我喜欢站着！”燕丹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因为某个部位的酸痛而微微晃了一下。
嬴政眼中的笑意更深，也不再勉强，只是慢悠悠地道：“既如此，那便站着吧。正好，寡人想起，关于昨日那场袭击，擒获的几名贼人，审讯有了些结果……本想与你说说，既然你喜欢站着，那便站着听吧。”
燕丹：“……”
他现在坐下还来得及吗？
看着嬴政好整以暇、仿佛随时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模样，燕丹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他磨磨蹭蹭地，以极其缓慢、别扭的姿势，一点一点，挪到了最近的席榻边。
然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只挨了半边屁股，坐了下去。
嘶——！
哪怕再小心，那接触的瞬间，难以言喻的酸胀痛楚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嬴政看着他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愉悦：
“乖。下次，还敢不敢先斩后奏了，嗯？”
燕丹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身体却放松下来，靠在了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
计划既已敲定，蓝图绘就，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将纸面上的设想，付诸切实的行动。
燕丹深知，在任何一个时代，空谈都改变不了现实。
他其实跟嬴政一样，对吕不韦并无多少好感，甚至残留着对方曾是嬴政巨大阴影的忌惮，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吕不韦的才能，去撬动他想要推动的那个宏大齿轮——商业，或者说，更广泛意义上的经济流通。
蛋糕不够分？
那就想办法把蛋糕做得更大。
而将蛋糕做大的关键之一，便是让金钱、货物、乃至无形的信用，如同血液般在国家的肌体中循环流动起来。
北疆互市、羊毛计划，只是这盘大棋的开局一步。
翌日，燕丹便雷厉风行地来到了城郊工坊。
秋日的工坊依旧热火朝天，敲打声、锯木声、争论声不绝于耳。
他刚踏入大门，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围在一辆马车旁，指指点点，神情专注，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是墨笙和公输大（鲁大）。
他们凑在一起研究的，正是燕丹前几日前往洛阳时乘坐的那辆内衬铁皮，在箭雨下岿然不动的“特制”马车。
公输大正蹲在马车旁，手指用力敲击着车厢侧壁，那包裹在普通木料下的金属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真的可行……箭矢无法穿透，除非用攻城的重弩或巨木撞击……这还只是蒙了铁皮的木头框架，若是全部用精铁铸造，再厚实些，岂非真成了一座移动的堡垒？”
“只是……这般重量，需要何等巨大的力量才能驱动它前行、转向？马匹是肯定不行的，十匹、二十匹也不行……”
旁边，墨笙手中捧着一卷明显被翻看过许多遍，边缘已有些起毛的纸册，正是燕丹早些时候整理出来，用于启发工坊匠人思维的《物理启蒙浅说》。
她眉头微蹙，目光快速扫过其中关于“力”、“热”、“气”的章节，听到公输大的自语，忽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灵感的火花，脱口而出：“或许可以用蒸汽！”
“蒸汽？”公输大猛地转过头，一脸茫然，“那是何物？水烧开后的白气？那东西轻飘飘的，如何能驱动铁车？”
“不只是白气。”墨笙指着书上一处简略的图示和说明，语气急促地解释道，“你看这里，君上说，水受热化为气，体积会急剧膨胀，产生巨大的力量。”
“如果能将这股力量约束、引导，或许就能像水力推动水车一样，推动机括运转！如果把这股力量做得足够大，是不是就能推动很重的东西，比如……你说的铁堡垒？”
公输大听得一愣一愣的，蒸汽？膨胀的力量？推动铁车？这想法简直天马行空，却又隐隐与书中那些被验证可行的道理暗合。
他眼中迅速燃起了与墨笙同样的，探索未知的狂热光芒。
“蒸汽机……”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人闻声抬头，见是燕丹，连忙行礼：“君上！”
燕丹摆摆手，走到他们身边，也打量了一下那辆“功勋马车”，才笑道：“你们倒是会想。蒸汽机……确实是个方向。”
“简单说，就是用煤或柴把水烧开，产生大量高温高压的蒸汽，用管道将这些蒸汽导入一个带有活塞的汽缸，蒸汽推动活塞做往复运动，再通过曲轴连杆之类的机构，把往复运动变成旋转运动，就能输出动力，驱动轮子或者别的什么。”
他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描述，但其中涉及的“活塞”、“汽缸”、“曲轴连杆”等概念，依旧让墨笙和公输大听得眼睛发直，既感高深莫测，又觉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若真能成，”公输大声音发干，想象着那副画面，“那……那岂不是可以造出不用牛马拉动，自己就能跑，力大无穷的‘铁牛’、‘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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