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我是被一种声音惊醒的,或者说,那声音是直接钻进我脑子里的,在我似睡非睡、意识模糊的当口,像一根冰冷的针,骤然刺入。
“咯吱……咯吱……吱……”
很轻微,很有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或者更坚硬的角质,慢慢地、坚持不懈地刮擦着粗糙的表面。声音的来源很明确——院子,槐树下,那块青石板的方向。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万籁俱寂,只有我狂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是错觉?是老鼠?老宅有老鼠太正常了。
就在我几乎要说服自己时,那声音又来了。
“嚓……嚓啦……嚓……”
比刚才清晰了一些,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不像老鼠啃咬的细碎,更像是指甲划过石板,从边缘向中心,一道,又一道。我甚至能想象出那动作的专注与……饥渴。
我僵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刮擦声时断时续,却顽强地存在着,每一次响起,都让我的神经绷紧一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声音停下了。死寂重新降临,但这死寂比那声音更可怕,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我终究没敢出去查看。后半夜,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噩梦不断,总梦见自己躺在那块石板下,拼命用指甲抠着头顶冰冷的石面。
第二天,我脸色想必很难看。老陈一看我的样子,就明白了大半,他没多问,只是加快了手头的活计,中午便借口买材料,匆匆离开了。下午他回来时,带回了一个人。
那是个干瘦的老道士,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背微微佝偻,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看人时带着一种穿透般的锐利。他进院后,对正在修缮的房屋视若无睹,目光径直落向了槐树下那块青石板。只一眼,他的脚步就顿住了,清亮的眼睛里骤然闪过极大的惊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仿佛那石板是烧红的烙铁。老陈赶紧扶住他。道士猛地甩开老陈的手,颤巍巍地指着我,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压……压棺石!这、这是压棺石!谁……谁让你们挖出来的?!造孽!真是造孽啊!”
我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住了,急忙上前:“道长,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翻修院子,无意中挖出来的。”
“无意?无意?!”道士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这是能无意挖的东西吗?!这是镇着‘地怨’的压棺石啊!‘怨’不通‘冤’,不是一个人的冤屈,是这块地、这片土、不知多少年月、不知多少枉死惨死之人的怨气郁结!聚而不散,沉入地底,成了形煞!这石头上的咒文,是极高明的封印,硬生生把那快要成形的‘东西’给压住了,把它钉死在这最深的地底!”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块石板,仿佛那下面随时会冲出恶魔:“石在,封印在。石移,地怨出!你们……你们这是自己把阎王爷的门给撬开了啊!”
我如坠冰窟,浑身发冷:“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再把它埋回去!埋回原来的地方,行不行?”
道士惨然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透着绝望:“埋回去?没用了!封印已经被惊动,被破了口子。那下面的‘东西’……已经醒了。我听见了,你们也都听见了,是不是?夜里,子时,刮擦声……”
我和老陈,还有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工人们,全都面色大变。
“那是在往上爬啊!”道士几乎要哭出来,“一天爬一点,指甲抠着土,抠着石头缝……等它彻底爬出来……这宅子,这附近,怕是……鸡犬不留。”
“道长,您法力高深,求您想想办法,再做一场法事,把它镇回去!花多少钱都行!”我抓住道士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道士挣脱我的手,连连摆手,脚步不住后退,像是要离那石板越远越好:“没办法,没办法了!这是死封!一旦惊动,再无挽回!这东西不是寻常鬼物,它是地下的‘怨’,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专噬活人生气。我……我这微末道行,沾上一点就是死路一条!你们……你们自求多福吧!趁早离开这宅子,越远越好!”
说完,他竟是不再理会我们的呼喊和挽留,转身就跟踉跄跄地往院外跑,道袍下摆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也毫不停留,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转眼就消失在门外,不见踪影。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工人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恐惧。老陈脸色铁青,看着我,哑声道:“东家……”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走吧,放弃这宅子,逃命去吧。可这是祖宅,是父亲临终的念叨,是我投入了所有积蓄和心血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愤怒和更深恐惧的情绪攫住了我——我能逃到哪里去?那道士说得明白,是“地怨”,是这块地的怨气。我挖出了它,我惊动了它,它能放过我?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那夜夜的刮擦声,已经成了我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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