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常年盘踞在黑水村的山坳里,像一层洗不净的灰布,把村庄裹得透不过气来。
村东头的江老五,村里人都叫他老江,是个靠山吃山的樵夫。五十多岁的人,腰背已经被沉重的柴禾压得微驼,但手上的力气依旧让年轻人都佩服。他的独生女江婉是三年前没的,失足从村后的断魂崖摔了下去,连尸首都没找全。从那以后,老江的话更少了,每天除了上山砍柴,就是坐在门槛上抽烟,望着断魂崖的方向,一看就是大半天。
黑水村有个代代相传的禁忌:雨夜听见唢呐声,切忌窥看。
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山里的东西在娶亲,活人要是看见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勾了魂去。年轻人大多不信这些,但老辈人提起时眼神里的恐惧,让这禁忌在黑水村的雨夜里,依然像一道无形的锁,锁住了每扇窗、每道门。
农历七月初七,天色从午后就开始阴沉。到了傍晚,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开始只是淅淅沥沥,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老江这一天砍的柴特别多,背篓沉甸甸的,等他收拾妥当下山时,天已经黑透了。
山道在雨夜里变得陌生而危险。老江打着破旧的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他脚下汇成细小的溪流。远处的山峦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偶尔的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一瞬间的山路,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时,雨声中,老江似乎听到了什么别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是唢呐声。
若有若无,断断续续,夹杂在风雨声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耳边。那曲调诡异至极,明明是喜庆的调子,却吹得凄厉尖锐,每一个音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老江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了村里的禁忌,脚步不由得加快。但山路湿滑,背上的柴禾又重,他走不快。那唢呐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下一个拐角处。
转过一道弯,老江猛地刹住了脚。
前方不远处,山道中央,一顶鲜红的轿子正在雨中无声行进。
轿子是旧式的,大红色,绣着金色的凤凰和牡丹,在雨夜里红得刺眼。抬轿的是四个纸人,约莫成人高矮,惨白的脸上画着夸张的五官,两颊涂着圆圆的腮红,嘴角向上咧着,像是在笑。它们抬着轿子,步伐整齐划一,踩在泥水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最诡异的是轿子前面挂着的两盏灯笼。不是喜庆的红,而是惨淡的白,白得像死人的脸,在风雨中摇曳着,发出幽幽的、冰冷的光。
老江浑身冰冷,想跑,腿却像钉在了地上。他想起了禁忌,想起了所有老人说过的警告。他本能地往后缩,躲到了路旁一棵老槐树后,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只眼睛窥看。
轿子越来越近。四个纸人脸上的表情在灯笼的白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它们的眼睛似乎空洞无物,又似乎正盯着老江藏身的方向。雨打在纸人身上,发出“噗噗”的轻响,但它们仿佛浑然不觉,依旧平稳地抬着轿子前进。
就在轿子经过老槐树的一刹那,一阵山风突然刮起,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也掀起了轿帘的一角。
老江不由自主地朝轿内看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轿子里坐着一个新娘,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但盖头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了下半张脸——那下巴的弧度,那微微上翘的嘴角,老江死也忘不了。
那是江婉。
是他三年前坠崖身亡,尸骨未寻的女儿江婉。
更恐怖的是,轿中的新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红盖头下,老江看到了她的眼睛——那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微笑,然后,她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向他招着手。
就像小时候,她站在家门口,招手叫他回家吃饭一样。
老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冲过去,腿却软得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顶红轿子被四个纸人抬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雨夜的山道尽头,只有那两盏白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拖出两道惨淡的痕迹,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老江才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雨还在下,他身上已经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他跌跌撞撞地往家跑,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柴禾散了一地也顾不得捡。回到家,他闩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一夜,老江没合眼。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门缝,手里握着一把劈柴的斧头。屋外的风雨声里,他总觉得又能听到那诡异的唢呐声,看到那惨白的灯笼光在窗外晃动。
天亮时分,雨终于停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驱散了夜里的恐怖。老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慢慢站起身。也许,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也许是太过思念女儿产生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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