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谷,灵沁院,日影西斜。
楚沐泽与林泊禹蹲在一处背风的岩缝下,仔细检查着最后几处布置好的复合触发机关。林泊禹一边用特制的小毛刷清理着机关枢纽处的浮土,一边低声向楚沐泽讲解着每个机括的微妙之处与应急处理方式。
“看这里,这根藤索是主触发,但下面埋的这根兽筋才是真正的杀招。就算主触发被识破排除,只要有人踏入这个扇形区域,兽筋感应到压力变化,依旧会激发陷坑和毒蒺藜。这叫‘隐雷’。”
楚沐泽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关于触发力度、覆盖范围或与其他陷阱配合的细节问题。林泊禹一一解答,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沐泽,你这学东西的劲儿,真该跟我学机关术。”他拍掉手上的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等这档子事儿了了,我正经教你几手看家的本事,你这心思和耐性,是块好料子。”
楚沐泽眼中微光一闪,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若泊禹哥不嫌我愚钝,沐泽愿学。”
上官子墨则蹲在几丈外另一处伪装极好的浅坑旁,正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从几个不同颜色的皮囊中,蘸取微量粉末或液体,极其精确地滴洒、混合在坑底及周围几处不起眼的草叶、石缝中。他神情专注,鼻翼偶尔微微翕动,似在辨别空气中极其淡薄的气味变化,口中还低声嘀咕着什么“三息扩散”、“遇血反渗”之类的词。
楚承泽吊着胳膊,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坐着,看似悠闲地晃着腿,实则耳朵竖起,眼睛不时瞟向东北方向的林隙深处。这是他哥交给他的“任务”——望风。虽然不能亲手布置陷阱让他有些手痒,但能被赋予“耳目”之责,也让他觉得肩负重任,神情格外认真严肃。
“哥,”他忽然压低声音,朝楚沐泽那边喊了一声,手指向东北方某处,“那边林子里,刚才好像有群鸟惊起来了,不像寻常走兽弄的。”
楚沐泽和林泊禹立刻停下手头动作,对视一眼。谢惟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一株古树后闪出,朝楚承泽所指的方向凝望片刻,又侧耳倾听,片刻后,对楚沐泽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并非人类活动的迹象,可能是大型野兽或自然掉落。
楚承泽松了口气,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楚沐泽却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带着肯定。这份警觉,本身就是价值。
暮色渐浓,天际泛起瑰丽的紫红。谢惟铭再次从外围归来,此次脚步更轻,神色更凝。
“那四人,动了。”他言简意赅,对围拢过来的楚沐泽等人道,“行进方向已明确,正是朝旧战场区域。速度不慢,最迟明日黄昏,必至。”
楚沐泽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了一下。明日。
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已就绪。虚虚实实的痕迹,层层叠叠的误导,静默潜伏的杀机,与看似平常下涌动的暗流。
他抬起头,望向主屋方向。窗内,灯火已亮,那道沉静如渊的身影,一如既往地坐镇中枢。
“按既定计划,各就各位。”楚沐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镇定,“子墨哥,泊禹哥,最后检查一遍各自负责区域。惟铭哥,霆安哥,外围警戒与诱导,有劳。承泽,回院,与星月姐、清辰哥他们一处,莫要外出。”
众人无声点头,迅速散去,融入渐沉的暮色与各自的位置。
楚沐泽独自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东北方那片已被夜色开始浸染的山林轮廓。山风渐起,带着远山的寒意与近处草木的气息。
暗流已至,波澜将兴。
他们,准备好了。
傍晚的风贴着山脊悄然滑下,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山林深处独有的湿冷与泥土气息,其中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来自腐叶与湿木堆的淡淡异味,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灵沁院里,众人各司其职,动作有序,却都默契地保持着一种近乎屏息的安静。只有柴火在灶膛里哔剥作响,以及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器物碰撞声,衬得这等待的时刻愈发漫长。
楚沐泽独自蹲在院门口那块冰凉的门槛石上,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截枯草,目光却越过院墙与稀疏的树木,投向东北方那片被灰紫色瘴气浸染的天空。那片天空看似与往日无二,云层翻涌,不见星月。但他知道,在那片天空之下,四道属于暗影隼的、最擅长在阴影中潜行的身影,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极其谨慎的方式,向着流云谷外围那片被“精心处理”过的区域,一寸寸靠近。
明日傍晚。
谢惟铭带回的、关于那四名探子最新动向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持续荡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期限被精确锁定,无形的压力也随之具象。
林泊禹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院门口,挨着他蹲下,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摸出两块用干净树叶包好的、木灵族特制的干粮饼,递了一块过来。
楚沐泽回过神,道了声谢,接过。饼块干燥粗糙,没什么滋味,但他还是就着随身水囊里的清水,一小口一小口,缓慢而坚定地咀嚼、吞咽。食物带来的踏实感,稍稍安抚了胃部因持续思虑而产生的轻微不适。
“心里头,绷得紧?”林泊禹啃着自己的干粮,眼睛也望着东北方,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楚沐泽咽下口中食物,点了点头,没有掩饰:“嗯。毕竟是第一次……主导应对这样的事。” 他说的“这样的事”,是指面对即将到来的、可能决定后续局势走向的关键探查。
“正常。”林泊禹几口吃完自己那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落在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悠远,“我头一回自己布置机关坑人,还是个半大小子,躲在远处草窠里盯着,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总觉着哪儿没弄好,随时会被人识破反杀。”
楚沐泽侧过头看他。林泊禹平日总是一副乐天豁达、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模样,极少提及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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