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驰离开后的第三个清晨,灵沁院笼罩在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沉寂中。那不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亦非大战将至的惶恐,而是一种如同弓弦缓缓拉满、空气都仿佛被抽走水分般的、近乎凝滞的紧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楚沐泽蹲在院墙东侧那片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石旁,面前的地面上,摊开着几张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的树皮纸。纸上是他这三天来,结合影驰留下的情报、林泊禹探查的地形细节、以及自己无数次推演的结果,用炭笔反复涂改、增补而成的作战方案。暗影谷的简化地形、几条可能的渗透路径、影烈几个已知心腹头目的标记与习性备注、金羽卫大致的兵力部署与进攻方向……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旁,都挤满了蝇头小字般的注解和他自己才能完全解读的符号。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落在纸面,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思绪脉络。
林泊禹挨着他蹲下,手里捏着一截随手折来的细树枝,时不时用树枝尖端,轻轻点在图纸的某处。
“这里,暗影谷西侧外围,有一大片被称作‘鬼哭石’的乱石坡。”树枝尖端落在一个用交叉线标注的区域,“石头风化得厉害,缝隙多,容易藏人,也容易布设机关陷阱,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但反过来,一旦咱们的人进去,被对方察觉,封住几个关键出口,想撤出来……就得脱层皮。”
楚沐泽盯着那块区域,眉头微微蹙起,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炭笔,在那片区域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符号,代表“风险高,需谨慎评估”。他沉吟道:“若以此为佯动或次要渗透路径,吸引部分守卫,或许可行。但主力不能走这里。”
“那东侧主入口呢?”林泊禹的树枝移向另一处开阔的标记,“地势平,视野好,适合大队人马展开,正面强攻的必经之路。但同样的,对方防御必然最严,硬碰硬的话,伤亡数字恐怕不会好看。”他说得直接,没有任何委婉。
楚沐泽的笔尖在东侧入口处悬停片刻,没有落下。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座被瘴气笼罩的山谷入口。“影驰族长的主力,必然要从这里施加压力。但若只是强攻……”他顿了顿,“伤亡确实会很大。而且,未必能达到速战速决、直取核心的效果。”
林泊禹将树枝叼在嘴里,双手抱膝,眯着眼看向图纸:“所以,你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金羽卫在东边摆开阵势,吸引暗影隼的主力注意,最好能打得热闹些。咱们这边,挑选最精干的人手,从他们意想不到的、防守相对薄弱的路径摸进去,目标就一个——影烈本人,或者至少是他的指挥中枢。斩了首,蛇无头不行,剩下的自然就乱了。”
楚沐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正是他反复推演的核心思路。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低声道:“佯攻变实攻,瞬息万变。金羽卫那边,承受的压力和伤亡,恐怕也不会小。影驰族长……能接受这样的交换吗?他愿意付出多少代价,来换这个‘斩首’的机会?”
林泊禹沉默下来,取下嘴里的树枝,在指间无意识地转着。半晌,他才缓缓道:“这就得看,在影驰心里,彻底除掉影烈、结束这场绵延多年的内乱,到底值多少条金羽战士的命了。也看……他对咱们这几个人,摸进去干掉影烈这事儿,有几分把握。”
两人正低声交换着意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上官子墨的身影出现在旁边,他也蹲了下来,没看图纸,反而从怀里摸出三个大小、颜色、质地各异的小瓶,一一摆在楚沐泽面前的图纸边缘,避开了关键的墨线。
瓶子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一个墨玉质地,触手温凉;一个像是某种半透明的角质,呈暗褐色;最后一个则是粗糙的陶土烧制,表面有细密的龟裂纹。
“按你之前提的需求,东西备齐了。”上官子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着墨玉瓶,“这个,我叫它‘蚀骨青’。见了血,渗得极快,能阻碍伤口愈合,寻常止血药物对其无效。”指尖移向角质瓶,“这个,‘软筋香’。无色无味,用特制的蜡丸封着,捏碎后随风散开,吸入少许,半个时辰内筋骨酸软,提不起力气,但对性命无碍。”最后,他点了点那个最不起眼的陶土瓶,语气略微沉了沉,“这个……‘腐肌散’。沾肤即入,顺着血脉走,起初只是麻痒,十二个时辰后,皮肉开始由内向外缓慢溃烂,极难拔除,过程……颇为煎熬。用量需极其谨慎。”
楚沐泽的目光从三个瓶子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陶土瓶上。瓶身粗糙,却仿佛透着不祥的气息。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上官子墨:“子墨哥,这些……尤其是最后这个,是不是……有些过于酷烈了?”
上官子墨正将瓶子小心收起的动作顿了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看向楚珺尧,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透彻。他没有笑,只是嘴角的线条比平时平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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