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安全屋是间位于市郊的独栋小楼，窗帘紧闭，灯光调得昏黄。王建国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指尖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他的脸上还留着未消的淤青，左腿膝盖处的伤口刚被医护人员处理过，渗血的纱布透着狰狞的红。
陈谨坐在他对面，递过一张纸巾：“王建国，别急，慢慢说。你是怎么发现远盛偷排污水的？”
王建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在远盛的污水处理厂当操作工三年了，去年下半年开始，高明远就逼着我们‘简化流程’——本该处理三次的污水，只过一遍过滤池就直接排走。后来更过分，他干脆让人在厂区西北角挖了个暗渠，直接连到市政地下管网，晚上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排。”
“你有证据吗？”林晓坐在一旁，手里的录音笔已经打开，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
“有！”王建国猛地放下茶杯，激动地说，“我偷偷拍了照片，还有视频——10月12号晚上，我值夜班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开着抽水泵往暗渠里排污水，黑色的水咕嘟咕嘟地流，臭得人头晕。我用手机拍了下来，想着找机会交给李哲，他不是一直在举报吗？”
陈谨的眼神骤然锐利：“照片和视频在哪？”
“被他们搜走了！”王建国的声音里满是懊恼，“10月18号那天，我刚下班就被两个人堵在巷子里，他们说高明远找我谈话，把我塞进一辆面包车，直接拉到了那个废弃仓库。到了地方就搜我的身，手机被他们摔碎了，内存卡也被拿走了。”
他顿了顿，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剧烈发抖：“他们逼我承认，那些照片是我和李哲合谋伪造的，还让我签一份‘认罪书’，说举报远盛是为了敲诈钱。我不签，他们就打我，用木棍抽我的腿，用脚踹我的肚子……我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就假装答应，趁他们放松警惕，偷偷藏了看守的备用手机。”
“他们有没有提过李哲？”陈谨追问，这才是关键。
王建国听到“李哲”两个字，眼圈瞬间红了：“提过！有天晚上，那个叫张彪的带头的喝醉了，骂骂咧咧地说‘李哲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非要跟高老板作对，死了也是活该’。我问他李哲怎么死的，他说‘被车撞的，干净利落’。”
“张彪是谁？”林晓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
“是高明远的司机，也是他的头号打手，手上沾过不少事。”王建国的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到张彪跟人打电话说‘撞人的事办得干净，我那表弟已经送回老家避风头了’。我当时没敢多问，但后来想，李哲出事那天，正好是我被绑架的前一天，肯定是他们怕李哲拿到证据，才下的毒手！”
陈谨的心脏猛地一沉——张彪的表弟，这就把李哲的“意外”和高明远直接联系起来了！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王队长的电话：“王队长，立刻查张彪的社会关系，重点找他的远房表弟，尤其是近期有反常动向、突然离开滨海的人！另外，派人去远盛厂区西北角，挖开那个暗渠，固定偷排证据！”
挂了电话，他看着王建国：“你再想想，除了偷排和李哲的事，高明远还有没有其他违法的行为？比如行贿、洗钱之类的。”
王建国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说：“有！去年春节前，我看到高明远让财务总监抱着两个大箱子上了车，说是‘给领导拜年的礼物’。后来听仓库管理员说，箱子里装的是金条，每根有一斤重。还有一次，高明远带了个陌生男人来厂区，介绍说是‘周局长的朋友’，让我们好好招待，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人是环保局的验收专员，来给远盛的排污许可证续期的，根本没做任何检测就签了字。”
“周局长？是不是周伟？”林晓立刻追问。
“对！就是他！”王建国点头，“我还听张彪说过，周伟每个月都会来远盛‘视察’，每次来都能拿走好几万的‘顾问费’。高明远常说，有周伟在环保局罩着，就算有人举报，也能压下去。”
陈谨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安全屋外，两名便衣民警正在巡逻，远处的路灯在夜色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他的脑海里飞速梳理着线索：王建国的证词证实了远盛偷排污水的事实，张彪表弟撞人的线索直指李哲之死的真相，再加上之前U盘里的行贿记录和李哲手机里的视频——高明远、周伟、张彪，还有躲在背后的王副市长，这张腐败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已经被牢牢锁定。
“陈主任，王队长发来消息了！”林晓突然喊道，“他们查到了，张彪的表弟叫刘浩，是个货车司机，10月19号也就是李哲出事的第二天，就离开了滨海，现在躲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里！另外，技术人员已经在远盛厂区挖到了那个暗渠，里面的污水样本检测结果显示，COD值超标一百多倍，还含有重金属，对土壤和地下水的污染非常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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