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慕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缓缓道：“周先生难道不是也在设局？那卷帛书上的改动，是你故意留的吧，想借我的手把底下的东西引出来，可惜了，你的阵法学得不够好，改得太明显，一眼就看穿了。”
灰袍男子面色铁青，灵力在阵中不断冲撞，却始终无法破开那道以他自身属性为靶子的反制网，他修为虽高，但灵力偏科太过严重，遇到恰好克制的阵法便如同猛兽陷入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柳明心已经吓得瘫坐在地，青瓷瓶从手中滚落，碎成几片，她看了看慕青，又看了看被困在阵中的灰袍男子，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慕青没管她，走到阵图中央，重新催动地缚镇灵阵，这一次阵图的纹路完整无缺，灵力灌注之下，石殿内的微光渐渐收敛，地面的震颤也逐渐平息。
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从地底升起，像一只巨手将躁动的东西缓缓按了回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等到地面彻底平静下来，慕青才收回灵力，长出一口气。
她转身看向阵中面色灰败的灰袍男子，淡淡道：“这层反制阵法能困你三昼夜，三昼夜之内你若肯说出你的来历、来此何目的，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若不肯……”
话说到这里，慕青顿了顿，继续道：“那就等三昼夜后灵力耗尽，我再亲自送你上路。”说完，慕青就不再开口了。
灰袍男子沉默良久，终于闭上眼，像是认命一般低声道：“我从玄天界来。”
慕青眉头微挑。
玄天界。
那是比她记忆中更遥远的一处位面，早已在数千年前便与这方世界断了往来，若这人是玄天界来的，那他的来历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玄天界那边出了什么事？”她问道。
灰袍男子睁开眼，苦笑了一声说道：“被外来者入侵，界壁不稳定，我是冒着危险进入时空隧道，本以为是一条死路，没想到会意外的活了下来。”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世界灵气太过于稀薄，想要修炼太难了，我不得不动用一些手段，我的运气也确实是很好，只是没有想到……”
慕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手一挥，那层反制阵法松了几分，但并未完全撤去说道：“继续说，玄天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灰袍男子见她不急着动手，眼底的戒备稍稍松动，喘了口气道：“在千年前，玄天界突然出现……”他也不敢在慕青面前乱说。
他能够感觉得出来，慕青的修为虽然比他低，但绝对有抹杀他的能力。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普通的小世界，居然还有这样的存在，他是有调查过柳慕青这人的，一直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家小姐。
只是没有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而且看起来对方很不一般。
听着对方的诉说，慕青眯起眼睛，没有立刻接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残破的石殿，心中念头翻涌。
石殿底下的东西她一直没有亲眼见过，但此刻听了这番话，倒是与她之前感应到的就没有错，那这桩事就不只是武陵城的安危，而是关系到两界存亡的祸事。
“那你还能回去玄天界？”慕青问道。
灰袍男子一滞，面露难色开口道：“我不知道，但我能够感应到，两个世界在发生着一种微妙的变化，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儿。”
他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慕青，那一眼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含义。
慕青对上他的视线，沉默片刻后淡淡道：“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否则你应该清楚，我既然能够困住，那肯定是有办法让你死不瞑目。”
灰袍男子愣住了。
慕青撤去反制阵法，灰袍男子踉跄了一步站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往谷口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开口道：“有需要的，可以直接去找我。”
“行。”慕青开口道。
灰袍男子身影消失在山谷之外，柳明心这才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慕青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慕青没看她，只是淡淡的开口道：“你走吧，以后别掺和这些事了。”
柳明心低下头，咬着唇点了点头，转身踉跄着走了。
山谷中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草木的沙沙声，慕青站在石殿前，望着那道重新合拢的阵法屏障，忽然觉得肩头松了些。
慕青想着姜雨瑶的事情，姜雨瑶也是因为时空隧道，被这个小世界的天道给捡回来的，而这个灰袍人是意外掉落到这个世界的。
慕青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慕青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慢慢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今日一番折腾虽然消耗不小，但结果还算圆满，石殿底下的东西重新镇了回去，灰袍人那边也暂且稳住了，唯一让她挂心的是他最后说的那些话，玄天界被入侵，界壁碎裂，而他只是意外侥幸活了下来的人。
若还有别的玄天界修士掉落到这方世界，那事情就远没有结束。
她揉了一下眉心，决定先不去想那么多，等灰袍人那边再传消息来再做打算。
第二天一早，楚元泽就派人送了信来，信中只写了八个字‘听闻事毕，甚慰，何时一见？’慕青看完信笑了笑，提笔回了一句‘明日午后，紫霞山竹园。’
信送出去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另一桩事上。
姜雨瑶。
她是在时空隧道里面，被这方小世界的天道拉过来的，跟灰袍人的情况不一样，现在姜雨瑶那边情况已经稳定，毕竟天道就已经放弃了。
现在麻烦的事情，就是灰袍人说的那个事情。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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