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天色阴沉得厉害。
慕青一早便起了身，换了身利落的窄袖短衫，将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青禾在一旁看得直皱眉，还是忍不住道：“小姐，真的不用奴婢跟着吗？”
“你去了反而碍事。”慕青系好袖口，语气平淡，“在后山脚下等我便是，天黑前若没回来，你就去找楚元泽。”
青禾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问，只低头应了声是。
慕青出了门，沿着山路往后山禁地走去，越往深处走，山间的雾气越浓，空气中的水汽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连风都带了一层湿腻的滞重感。
她走到那层阵法屏障前时，发现屏障已经被人打开了，原本无形的阻隔此刻裂开一道丈余宽的口子，显然有人比她先到。
她迈步穿过裂缝，谷中的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石殿前方的空地上，已经被人用朱砂画出了一圈繁复的符文阵图。
阵图以石殿为中心向外铺开，纹路纵横交错，乍一看与帛书上记载的镇封阵法一模一样，但慕青只扫了一眼便看出其中三处关键节点被人改动了走向，看似微小的偏差，实则是将整个阵法的效力从‘镇压’扭转向了‘牵引’。
有人要把地下的东西引出来，而不是镇回去。
慕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到柳明心站在石殿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瓶，正低声跟旁边一个灰袍男子说话。
那男子背对着她，身形瘦长，肩背微微佝偻，但周身灵力浑厚如渊，正是那日在山洞中感应到的那位。
听到脚步声，灰袍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却格外幽深，像是两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上下打量了慕青一眼，微微颔首道：“你就是柳慕青？”
“是。”慕青站定，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阁下怎么称呼？”
“姓周，你叫我周先生便好。”灰袍男子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寻常寒暄，“柳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难得。”
慕青没有接话，只将目光转向柳明心开口道：“东西都齐了？”
柳明心连忙点头，指着地上那堆东西道：“玄铁精、灵龟甲、地脉石心都在这儿，还有精血，也准备好了。”
慕青瞥了一眼那个小瓶，瓶身透出的气息确实带着一丝龙脉血脉的灵力波动，但她立刻辨认出那不是楚元泽的血，血脉浓度也不够纯，更像是某个旁支皇亲的血。
她心里了然，楚元泽那边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子糊弄了过去。
挺好，省得她还要费心圆场。
“既然东西都齐了，那就开始吧。”慕青走到阵图边缘，蹲下身子仔细看了一遍地上的朱砂纹路，头也不回地道：“周先生对这阵法了解多少？”
灰袍男子缓步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声音不疾不徐道：“略知一二，此阵名为‘地缚镇灵阵’，需以灵龟甲镇四角、玄铁精锁中央、地脉石心为引、龙脉血为媒，施法者以灵力催动阵眼，便可将地下之物重新压回沉眠。”
他说得头头是道，慕青却从这段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特意省略了阵法的风险，也完全没有提及那几处被改动的关键节点。
她没有拆穿，只点了点头：“那便依周先生所言，我来催动阵眼，麻烦周先生在旁辅助，以防灵力不济时出差错。”
灰袍男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
柳明心在一旁将玄铁精和灵龟甲按方位摆好，又将那瓶血引小心翼翼地倒在阵图正中央的凹槽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凹槽缓缓流淌，沿着符文纹路蔓延开来，整座阵图在血液触及的瞬间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慕青走到阵眼位置盘膝坐下，双手掐诀，灵力缓缓涌入脚下的阵图。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地面开始轻微震颤，石殿内的微光也随之剧烈闪烁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柳明心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出几步，双手攥紧了衣角。
灰袍男子的目光死死盯着阵图中央的凹槽处，眼底浮现出一丝压抑的狂热。
慕青一边维持着灵力的稳定输出，一边用神识仔细观察阵图中的灵力流动。
果然如她所料，那三处被改动过的节点正在悄然改变阵法的走向，地下的封印之力不但没有被加固，反而像退潮一般一层层剥落。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封印即将彻底崩解的瞬间，慕青忽然变换了手诀，一股截然不同的灵力从她掌心汹涌而出，径直灌入那三处被改动的节点之中。
灵力如针如线，硬生生将阵图的走向重新扭转回来，反向编织成一张全新的网。
灰袍男子面色骤变大声喊道：“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慕青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冷笑道：“帮你把阵法的毛病修一修罢了，周先生送的那卷帛书缺了太多东西，我瞧着不顺眼，顺手给补全了。”
灰袍男子眼中寒光乍现，抬手便是一掌朝她后背拍来，这一掌带着凌厉的灵力，显然是要将她当场格杀，慕青早有防备，侧身避过要害，同时左手一挥，一道早已暗中布下的反制阵法从她袖中飞出，瞬间将灰袍男子笼罩其中。
那道阵法以龙脉血为引，以慕青的灵力为骨架，恰好克制对方那股刚猛无匹的灵力属性，灰袍男子被阵法罩住的刹那，浑身灵力为之一滞，动作慢了半拍，再想脱身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设局。”灰袍男子死死盯着她，声音阴沉至极。
“彼此彼此。”慕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缓缓道：“周先生难道不是也在设局？那卷帛书上的改动，是你故意留的吧，想借我的手把底下的东西引出来，可惜了，你的阵法学得不够好，改得太明显，一眼就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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