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岭南？
这四个字一落地，兵部府衙大堂内的众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李靖捋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李积眉头一挑，李震和李思文面面相觑，连一旁站着的季亭英都忍不住抬起眼皮多看了李谟一眼。
众人愕然地看着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也是神色一怔，嘴唇微微翕动，将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两遍，建设岭南，建设岭南.......
忽然，他回过味来，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就是流放岭南的意思吗？
甭管说得好听不好听，甭管前面加的是“建设”还是“效力”，就问问，去没去岭南吧？
去了，那就是流放。
他重新打量了李谟一眼，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小子，换个说法就以为别人听不出来了？
众人此时也纷纷回过神来，目光怪异地看着李谟。
方才他们还真以为李谟要以德报怨，替崔家人求情，结果绕了一圈，他不是要减刑，是要加刑。
从戍边换到岭南，这哪是求情？这分明是把人往更深的坑里推，还顺手盖了层土。
跪在地上的崔凌、崔弋、崔嵩三人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
崔凌不敢置信地瞪着李谟，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方才还真以为李谟是良心发现，要替他们求个轻判，哪想到这人开口就是岭南。
岭南是什么地方？
瘴气横生，虫蛇遍地，十个流放岭南的罪官，能活着熬过三年的不超过三个。
戍边好歹还有回来的念想，就算从最底层的府兵做起，忍个三年五载，崔家在朝中使使力，总有法子把人弄回来。
可到了岭南，那就是有去无回，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
崔弋两腿一软，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歪坐在地上。
崔嵩双目失神地盯着地面，那张惯常从容的脸上终于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算计，只剩苍白的死灰。
三人几乎是同时转头，将目光投向了崔干。
那目光里满是无助的哀求。
崔干此时也睁大了眼睛，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李谟，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终究没忍住，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直指李谟，大喝一声道：
“李谟，你其心可诛！”
这一声怒喝在兵部府衙大堂内炸开，震得众人耳畔嗡嗡作响。
李谟缓缓转过头，看了崔干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样子，反而露出一个困惑不解的表情，语气平静地问道：
“崔侍郎，你这话怎讲？”
崔干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是让他们去建设岭南吗？你这分明就是要将他们发配到岭南去！”
李谟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坦然：
“崔侍郎，你这话说得不对。我说的是建设，不是发配。”
崔干冷冷地笑了一声，逼视着李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那我问你，他们去岭南了吗？”
李谟点了点头，说道：
“那自然是去了。”
崔干厉声说道：“那不是发配又是什么？你可知道，如今天底下，只要提及岭南，前面必然要挂两个词。”
“那两个词是什么？是‘流放’和‘发配’！去岭南的人，不是流放便是发配，从未听说过有谁去岭南，是为了建设岭南的！”
李谟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待崔干话音落地，他才缓缓开口，认真说道：
“那以前没有，现在就不能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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