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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次回来不同，兴许是人上了年纪
陈芳拉着陈平的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将这数十载的岁月，都一一说与他听。
从爹娘晚年的安康，到镇上邻里的变迁，再到儿女的婚嫁，孙辈的成长……她的声音温婉而絮叨，语调里带着一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满足与安宁。
通过妹妹絮絮叨叨的讲述，陈平脑海中那两个模糊的年轻人影，也渐渐变得清晰。
当年那个满腔愤懑，一心要为姐夫打抱不平的少年陈安，与那个意气风发，满腹才学的妹夫林生，在那袋黄金的助力下与自己的努力下，人生轨迹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没有辜负那份期望，二人于同科乡试之中，双双高中举人，一时间在整个安禾县都传为佳话。
之后的路，便多有曲折。
陈安性子刚直，虽有才干，却不懂官场上那些迎来送往的门道，初时凭着一股锐气，倒也做得风生水起。
可后来，终究是因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得罪了京中的一位权贵，被一纸调令，贬回了这偏远的安禾县，做了个七品县令。
这一做，便是十数年，再无寸进。
而林生，在官场上沉浮了几年，似乎是看透了其中的勾心斗角，又或许是本性使然，竟是主动辞去了官职，他没有回青石镇，也是到了这安禾县，用这些年积攒下的俸禄，开办了一家书院，取名“青石”。
兴许是厌倦了官场的虚伪，他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教书育人之上，因其学问渊博，为人正直，书院的名声竟是越传越广，如今，附近几个郡县的学子，都有不少慕名而来，拜入其门下。
“……安儿那孩子，就是那脾气，犟得很，”陈芳说起弟弟，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我跟林生劝过他好多次，让他别那么耿直，可他就是不听，如今也好，在这安禾县当个父母官，虽说升迁无望，倒也安稳，能实实在在为一方百姓做些事，也算遂了他的心愿。”
“至于你妹夫，”她看了一眼窗外，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呀，就是个书呆子，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偏要回来跟一群小娃娃打交道，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写字，不过看他自得其乐，我也就由着他了。”
“……”
陈平静静地听着，偶然应和一声。
他能从妹妹平淡的叙述中，听出那凡俗世界里的起落浮沉，宦海风波。
但后面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
……
兄妹二人，就这般坐着，一人说一人听。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光，已从明亮的午后，渐渐化作了瑰丽的橘红
直到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大哥，你饿了吧？我这就让人传饭。”陈芳这才惊觉，竟是拉着大哥说了一下午的话。
陈平正要开口说自己早已辟谷。
就在此时，阁楼外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丫鬟恭敬的问安。
“老爷，您回来了。”
陈芳闻声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站起身，准备出去相迎：“大哥，你妹夫回来了。”
可还未等她有动作，门帘便被轻轻拉开。
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两鬓斑白的花甲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其身形清瘦，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皱纹已是不少，一双眼睛却不显浑浊，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为人师表的儒雅。
正是林生。
只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见到陈平而手足无措的青涩秀才。
而是名满一方的，林山长。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妻子身旁的陈平，见其衣着与气质皆非凡俗，不由得一愣，正要开口询问。
“夫人，可有客……？”
话未说完，林生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这张脸……
数十年的岁月，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让少年变为老翁。
可眼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却仿佛被时光遗忘，与他记忆深处那个青衫身影，分毫不差。
短暂的震惊过后，林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并未出现当年的局促与慌乱。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袍，将手中的书卷放到旁边的桌案上，随即快步上前，对着陈平，深深地作了长揖。
“林生……见过大哥。”
声音微颤，却比之上次相见，沉稳了太多。
“妹夫，不必多礼。”
陈平站起身，虚扶了把，目光平和。
……
夜里，林府的饭厅之内，灯火通明。
一桌算不上奢华，却极为精致的家宴早已备好。
林生的儿孙们，在得知了这位传说中的“仙人”舅公归来后，本都想前来拜见，却被林生悉数拦在了外面。
他知道，这不是见客，而是家叙。
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人。
气氛，比之上一次在青石镇的重逢，要安静许多。
陈芳依旧是最高兴的那个，她不停地为陈平夹着菜，嘘寒问暖，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而林生，则显得沉默了许多。
他端起酒杯，敬了陈平一杯，之后便只是偶尔搭上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与这位数十年未曾改变容颜的大舅哥。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想当初，自己不过是一个穷困潦倒的酸秀才，若非大哥当年那石破天惊的一袋黄金，自己又怎会有今日的声望与家业？
可如今，自己已是垂垂老矣，一只脚踏进了棺材，而大哥，却依旧是当年的青年模样。
仙凡之别，在这饭桌之上，被岁月无情地展现得淋漓尽致。
“安弟他……如今可还好？”
陈平放下筷子，目光望向林生，平静地问道。
比起陈芳那带着主观情绪的讲述，他更想听听林生的看法。
林生闻言，放下酒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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