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你们三个小兔崽子,给我回来!”他急得大喊,拄着拐杖就往上追。雪地里不好使劲,拐杖时不时打滑,他像只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稻草人,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追上一只,刚抓住羊角,另两只已经蹦到了坡顶的乱石堆里,钻得没影了。
“你们等着,等我抓住了,看我不揍你们的屁股!”狗剩气得骂了句,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乱石堆里积雪薄,露着黑黢黢的石头,棱角锋利,他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绊倒。他眼瞅着一只羊羔钻进了两块巨石中间的缝里,那石缝不大,也就比羊羔粗点,估计是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狗剩赶紧走过去,伸手去捞。手刚伸进石缝,就触到个滚烫的东西,跟摸到了灶膛里的火炭似的。
“哎哟!”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火辣辣地疼,差点把拐杖都扔了。可石缝里明明积着雪,冰冰冷冷的,怎么会有烫东西?难道是哪户人家扔的炭火?
狗剩皱着眉,心里犯嘀咕,又试探着把手指伸进去。这次没那么烫了,倒像是摸着块晒了整天太阳的鹅卵石,温温的,挺舒服。他好奇地往里掏,指尖勾到个圆滚滚的东西,硬邦邦的,像是块珠子。他一使劲,竟把那东西拽了出来。
是粒核桃大小的珠子,通体红得像刚从糖水里捞出来的糖葫芦,又像过年时挂的红灯笼,红得发亮。珠子表面还隐隐有火苗似的纹路在动,忽明忽暗的,看着就跟活的一样。最奇怪的是,这么冷的天,珠子竟冒着热气,把他冻得通红的手心烘得暖暖的,舒服极了。
“这啥玩意儿?”狗剩翻来覆去地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名堂。他在镇上的杂货铺见过玛瑙、玉石,都是凉凉的,可没见过会发烫的,还带着火苗纹路的。
他把珠子往冻硬的糖三角上一贴,嘿,你猜怎么着?那硬得能硌掉牙的糖三角,竟然慢慢软了!红糖馅开始融化,顺着三角的边流下来,滴在他手背上,黏糊糊的。
正觉得新鲜,那珠子突然“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狗剩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珠子扔了。他刚想仔细看看裂缝,就见缝里“噗”地窜出个火苗,跟坟头烧纸的小火苗似的,细细的,红红的,直挺挺地钻进了他的手心!
“娘哎!”他吓得手一抖,拐杖“哐当”掉在地上,可手心啥也没有,只有刚才被火苗钻进的地方,多了个指甲盖大的红印,像朵没开的花骨朵,红红的,暖暖的。
更怪的是,刚才被烫的指尖不疼了,浑身还突然冒出股热乎气,从脚底板一直暖到天灵盖,连空荡荡的裤管里都暖融融的,好像揣了个小炭炉,把那股子钻骨的寒气都赶跑了。
石缝里的小羊羔“咩”地叫了声,带着点委屈。他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把羊羔拽出来,那羊羔还不乐意,蹬着小腿挣扎。他又在乱石堆里找了半天,才把另外两只捣蛋鬼找出来,一只卡在石缝里,一只钻到了石头底下,都弄得灰头土脸的。
等他抱着三只捣蛋鬼回到羊群时,手心的红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有仔细瞅,才能发现那淡淡的纹路,像极了刚才珠子上的火苗,弯弯曲曲的。
傍晚赶羊回去,李老头在院门口搓着手等他,手冻得通红,像两只红萝卜。见他怀里揣着三只羊羔,李老头笑骂:“你这娃,还真把它们当自家娃抱啊?小心把它们惯坏了,以后更不听话。”
狗剩把羊羔放进羊圈,摸了摸手心,那红印处还是暖暖的。他抬头看着李老头,忍不住说:“李伯,我今天捡着个会冒火的珠子。”
“哦?啥珠子?让我瞅瞅。”李老头蹲下来给他拍身上的雪,拍得他后背“扑扑”响。
“它……它钻进我手里了。”狗剩张开手心,红印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一点淡淡的红。
李老头瞅了半天,也没看出啥名堂,乐了:“你这娃,怕是冻糊涂了,出现幻觉了吧?赶紧进屋喝热汤,我炖了土豆,还放了点盐,香着呢。”
屋里的灶膛烧得旺,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映得李老头的脸红红的。土豆汤在锅里咕嘟冒泡,香气飘得满院都是,混着柴火的烟味,闻着就让人踏实。狗剩捧着粗瓷大碗,喝着热汤,土豆炖得面面的,一抿就化,带着点咸香。他瞅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总觉得刚才那事不是梦。
他偷偷把手指往火苗上凑了凑,心里有点怕,又有点好奇。奇怪的是,平时一碰就疼的火,今天竟没烫着他,反而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下,只有点暖暖的感觉。
他心里突突跳,突然想起王大婶说过的话——王大婶晚上给他送吃的时,常跟他讲些老辈人的故事,说有些妖精会变成宝贝,钻进人身体里,能让人变得厉害,力大无穷,也能让人变成怪物,到处吃人。
自己这是……被妖精缠上了?
狗剩摸了摸手心,红印处暖暖的,不像害人的样子。他看着灶膛里的火,突然冒出个傻念头:要是真能变厉害,是不是就没人敢喊他“独脚蹦子”了?是不是能跑得跟镇上最快的狗蛋一样快?是不是能给王大婶和李伯买个不漏风的房子,让他们冬天不用再挨冻?
正瞎琢磨,院外传来王大婶的声音:“狗剩在不?我蒸了白面馒头,给这娃送两个。”
狗剩赶紧放下碗,迎了出去。王大婶裹着件旧棉袄,头上包着块蓝布头巾,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白布。见了他就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这小脸冻的,跟个红苹果似的。快拿着馒头,刚出锅的,趁热吃。”
他接过篮子,触手暖暖的。突然发现王大婶的手背上裂了好多口子,红通通的,有的还渗着点血珠,像冻坏的萝卜,看着就让人疼。不知咋的,他手心突然有点烫,像有个小太阳在那儿烧。他刚想开口让王大婶进屋暖和暖和,就见王大婶的手背上,那些裂口竟慢慢合上了些,渗血的地方也不流血了。
王大婶自己也愣了下,抬起手背看了看,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奇怪地说:“怪了,刚才还疼得钻心呢,这会咋不疼了?难道是暖和过来了?”
狗剩看着自己的手心,心里的疑团像锅里的泡泡似的冒个不停。
这珠子,到底是啥来头?它钻进自己手里,是想干啥呢?
喜欢火阎王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火阎王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