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跟你一起去。”闻子轩的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拨电话给母亲,“干妈这状态,多个人在身边总好点。”闻夫人正在外头参加一个书画茶会,刚拿起笔蘸了墨,听说靖夫人急得快晕过去,当即把笔一放,说马上就到,声音里的从容都散了,带上了急慌。
两人赶到大院时,闻夫人已经坐在靖家的碎花沙发上,手里拿着条刚在热水里浸过的毛巾,正一点点给靖夫人擦脸上的泪和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你别急啊,靖君这不是到了吗。”闻夫人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柔缓,像哄孩子似的,“囡囡都多大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又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咿咿呀呀、走两步就摔跤的小不点,识路懂事,能出什么事?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说不定是去给你买爱吃的绿豆糕了呢。”话虽如此,她瞥见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牛奶,瓷杯壁上凝的水珠都快干了,心里也隐隐有些发沉。
“我知道……可我这心啊,跳得跟擂鼓似的。”靖夫人攥着闻夫人的手,指节都泛白了,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凉,“她回来后多贴心啊,知道我当年丢了她后落下的病根,出门前哪怕去趟对门借头蒜,都得跟我说一声,这次绝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的……”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
闻夫人看着她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嘴唇发白起了皮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安慰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心里盘算着该再给谁打个电话问问。几人分头行动,陆家说悦悦没去过,东东正趴在桌上写算术题,铅笔头都快磨平了,说一上午没见过舅妈;苏瑶那头也问了,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惊讶,说压根没联系过,还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悦悦平日里来往的圈子就那么大,能问的人都问遍了,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听筒里传来的回应都是“没见着”。最后,连她老公所在的部队学校都打了电话——谁都知道,以悦悦的性子,绝不会在他上课的时候去打扰,可这时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得确认一下。
蒋大少接到电话时,正在给学员们讲野外战术课,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沙盘上比划。听说老婆不见了,当即把树枝一扔,跟助教交代了两句“按教案讲”,抓起军帽就往校外跑,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急促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往下漏,落在地上,发出细碎却揪心的声响。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连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公园的长椅、甚至街角那棵老槐树下都问了,愣是没找到悦悦去过的痕迹。一开始还憋着股火想揍妹妹的君爷,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的焦躁像泼了水的墨,一点点晕开,染黑了整个眼白。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一个名字上——林世轩。
陆瑾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悬,才按下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李静怡带着哭腔的声音,像被雨打湿的猫叫。
恰在此时,去哨岗调监控的闻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额头上还带着汗,军绿色的衬衫前襟湿了一片,他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两口,才开口:“监控在调了!哨岗说……说早上有个男人来找过囡囡,没让进,听他描述的样子——灰衬衫,旧拖鞋,开着辆小货车……很可能是林世轩!”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滚水里,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陆瑾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节都在微微发颤,声音也压得低了些,带着刻意的平稳:“静怡,你慢慢说,别急。”
“大舅早上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说要去找悦悦姐。”李静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点莫名的恐慌,像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我说跟他一起去,他不让,说‘你别添乱’,然后就开车走了,连手机都没带……我刚才去他屋里看,他那件常穿的蓝布褂子还挂在门后呢。”
“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七点多吧,天刚亮没多久,我还在做早饭,他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到现在没回来?”
“没有!我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人接,才发现他手机落桌上了,充电线还插着呢……”李静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都劈了,“姐夫,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要报警?我心里慌得很……”
陆瑾的指尖有些发凉,像摸了块冰——老婆不见了,岳父也不见了。上回妹妹是带着气主动离开,带着孩子还有迹可循;这次两个大人凭空消失,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像被什么东西凭空吞掉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所有人心里蔓延,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谁都没敢说出口,可眼神交汇时,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恐惧,像蒙在窗户上的灰,擦不掉,抹不去。
靖夫人眼前一黑,身子猛地往旁边倒,闻夫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才没让她栽到地上。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要是囡囡再出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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