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上海滩是个大码头,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时候,一点小误会,若不及时化解,就可能酿成大麻烦。张师长在川南叱咤风云,想必也深谙此理。”
“江湖嘛,和气才能生财,斗气只会两败俱伤。杜某在江湖上漂泊半生,很多朋友说我好斗,其实真是冤枉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我杜月笙平生,其实不好斗。”
他目光扫过顾竹轩和张阳,脸上带着一种坦诚的表情。
“而好解斗。”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表明了自己今日做和事佬的立场,也隐隐点出自己有能力、有资格来“解”这个“斗”。
姿态放得很低,但底气十足。
顾竹轩连忙接口:
“杜先生说的是至理名言!江湖行走,以和为贵。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顾家理亏在先。”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冒犯了张师长,还……还累及无辜孩童,顾某实在是教子无方,愧对张师长!”
他说着,站起身,对着张阳,竟然深深作了一揖。
“张师长,千错万错,都是我那逆子的错,也是我顾竹轩管教不严!今日借着杜先生的宝地,顾某在这里,郑重向张师长赔罪!还望张师长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这一揖,做得十足。
以顾竹轩在上海滩的身份地位,能当着杜月笙的面,对一个外省来的年轻军官行此大礼,说出这番近乎认怂的话,姿态可谓放得极低了。
他心中固然憋屈,但也存着希望,希望对方能就此借坡下驴,让这件事有个了结。
然而,张阳的反应,却让顾竹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顾竹轩那深深一揖,话语中的“赔罪”,在松鹤厅内回荡。
侍者早已识趣地退下,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角落里那架沉默的钢琴。
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都凝滞了。
杜月笙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张阳,等待着他的反应。
顾竹轩弯着腰,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脸上努力维持着诚恳的愧色,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屈辱与怒意,却逃不过张阳的眼睛。
张阳没有立刻起身搀扶,也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铺着雪白桌布的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落在顾竹轩花白的头发和那顶瓜皮帽上,又缓缓移到他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最后,越过他,看向窗外已经开始闪烁的上海霓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顾竹轩弯着的腰开始有些僵硬,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他这辈子,除了早年在码头扛包时向把头低头,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心中的火气如同被压抑的火山,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几乎要忍不住直起身,拂袖而去!
就在顾竹轩的耐心即将耗尽,杜月笙也微微蹙眉,准备开口打圆场时,张阳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在顾竹轩的心上:
“顾先生,请坐吧。”
没有接受道歉,没有表示原谅,甚至没有对那“赔罪”做出任何直接回应。
只是让他“请坐”。这比直接斥责或怒骂,更让顾竹轩感到一种冰冷的蔑视和距离感。
顾竹轩僵硬地直起身,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他坐回椅子,胸口微微起伏,手里那两个铁核桃捏得咯吱作响。
他盯着张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已经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
“张师长……是不肯接受顾某的歉意了?”
杜月笙轻轻咳了一声,放下茶杯,温言道:
“四哥稍安勿躁。张师长或许还有话说。”
他看向张阳,眼神依旧平和,但多了几分探究。
“张师长,顾四哥的诚意,你也看到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令侄的伤势,顾家愿意承担一切医疗费用,并做出赔偿。至于慎之,顾四哥也已严加管教,送离上海。”
“你看,这件事,是否能够看在杜某的薄面上,就此揭过?毕竟,大家将来未必没有打交道的时候,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顾竹轩台阶,也给了张阳选择,更点明了“杜某的面子”和“将来打交道”的可能性,可谓滴水不漏。
张阳转过头,看向杜月笙。
对于这位历史闻人,他始终保持着一份复杂的敬重。
他放缓了语气,对杜月笙道:
“杜先生,晚辈对您一向敬重。您出面说和,这份情谊,张阳心领。”
杜月笙微笑颔首。
张阳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顾竹轩脸上,语气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难以化解的冷意:
“但是杜先生,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也不是一句‘管教不严’就能揭过的。我张阳带着家人朋友路过上海,与顾家素无仇怨,更与顾慎之素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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