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老二听说了薛绿出的价钱后,果然误会是谢咏为了帮自己,特地说服未婚妻开了高价。
他连忙对谢咏说:“谢少爷,你不必如此。若是因我之故,让你与那位薛姑娘之间有什么误会,那我就罪大恶极了!”
谢咏叹了口气,坦言道:“当真不是我定的价钱。是十六娘听说了你们家的遭遇后,坚持要开这个价的。她原本就准备了三百两银子,专门用来买宅子,如今不过是全都支付给你而已。恰好那宅子才翻新过不久,用不着再作修整,她直接就能搬进去,省了许多功夫。”
卞老二却知道宅子的状态并不是自己的功劳,坚持要把价钱降回到自己认为合适的数目上。谢咏便劝他:“你家里还有重病的老娘等着你回去请医抓药呢。你也不能确定令兄是否心甘情愿接受分家的方式。万一宅子卖掉后,你家里又有变故,多得些银子,你行事也能更有底气些。”
卞老二顿时沉默了,想到病重的老娘,冷漠的族人,咄咄逼人的兄长,还有殷殷切切盼着他合家搬迁的岳父一家,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他带着谢咏给的银票,扶着妻子,亲自前往府衙去交还了那所谓的“多余的典房钱”,好换取府衙交还早前扣下做了证据的房契地契。
张老太太在牢中收到了银票,却还不肯死心,非要闹着不肯收下,声称自家既然已经付过一百两了,就不该算作是典房钱,而是买房的定金才对,如今只需要再补上剩下的买房钱,那宅子就该归属到张家名下,而不是还给卞家。
她认为自家儿子买房那一年,卞家宅子这样的房产,在府城里差不多能卖到二百多两银子,她如今只需要再付一百多两,就能拿回宅子,而不是把翻修一新的宅子便宜了卞家人。
罗府尊听到手下官差报上来的张老太太言论,不气反笑:“那就问她,打算如何支付这笔银子?她如今还付得出来么?若是她还有钱,那就顺道把赎罪银子也一并支付了吧?她好歹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又是妇道人家,若本官判她去服苦役,只怕还要惹人非议。倒不如她利索些,把赎罪铜给早日上缴,大家省事。”
官差把这话传给了张老太太,张老太太顿时大喜:“我家还有银子!”
然而她已经把儿媳妇骂跑了,孙女年纪又还小,被儿媳妇带走。张吏之妻明摆着就是要回归娘家,从此与张家划清界限,断绝往来。她除了与官司有关的场合,便不再露面,又怎会主动帮前婆婆付钱?
张家族里好几个族人因涉案被抓,剩下的人里,不是畏罪潜逃,就是迅速与张吏这一房断绝了联系,恨不得把他一家踢出族谱,又怎会自掏腰包为张老太太付钱?
张家亲友中还有人做得更绝,听闻张家宅子已经空了,索性便摸过去,偷偷摸走了剩下的财物。府衙的官差去找那些私自逃走的张家仆从,只追回了几个老实人或蠢人,没找回几件失踪的财物。剩下的东西列成单子,计算了价值,根本凑不出一百多两银子来。
张老太太如今别说花钱支付“买房的差额”了,就连她自个儿的赎罪铜,也还没着落呢。
她听说了消息后,顿时放声大哭起来,又高声大骂那些花言巧语哄得她信以为真的张家族人。这会子她终于后悔,当初不该听信谗言,把儿媳妇给逼急了。
罗府尊见她如今丧了心气,便命人将张家宅子里剩下的物品全数折算成银钱,充作张老太太的赎罪铜,不足的部分无人补交,却可以让她从辛苦的苦役转为稍微轻松些的劳作,不至于过得太艰难。
而宅子自然是交还给了卞老二。罗府尊亲自将房契交还到他手中,又命府衙的吏员正式上了档,记名这座宅子乃是归属卞家所有,张吏伪造的房契与交易记录全数作废。
卞老二谢过罗府尊的恩情,转手就再次登记造册,把宅子记到了薛家四房名下。
薛德民代薛绿出面,到府衙与他完成了交易,将那叠三百两的银票交到了他手中。两人直接在府衙完成了登记过户的手续。
罗府尊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卞老二:“你亡父所遗的古玩字画,仅余六成,另外四成,有被张吏变卖的,也有被他送人的。无论是变卖还是送人,这些古玩字画只怕暂时难以追回,需得等候些时日。”
卞老二忙道:“学生不敢强求。能追回这六成先父遗物,已是万幸。家兄会亲自前来领走先父遗物,后续若还有追回的藏品,大人只管告知家兄便是。”
这时候卞老大也闻讯赶来了,只是从来没见过一府之尊这么大的官,缩在门外束手束脚的,不敢迈进来罢了。罗府尊命人传他,他小心翼翼地进了门,一句异议也不敢提,就与差吏们办了交接,领走了亡父留下的字画古玩。
差吏问他是否已经核对过名单,是否有差错,他多一句话都不敢说,一直赔笑着表示没问题。
直到离开府衙,他才重新直起了腰,转头看向同父异母的弟弟:“说好了父亲留下的古玩字画全归我,怎的还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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