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大叔，你在里面吗？”
稚嫩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空荡的房间，一只小手怯生生地扒住门框，小尘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不见奥托的身影，唯有桌案中央，静静躺着一份封皮烫金的文件，看起来分量极重。
“嘿嘿，既然那个坏大叔不在…… 那我偷偷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点狡黠的笑，踮着脚尖溜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叠文件。目光刚落在标题上，那行刺目的黑体字便让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人工圣痕实验报告”
这是什么？
小尘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浑然不知自己这一眼，居然让命运的指针开始转动。
他认识每一个字，但是却莫名觉得纸页上的每一个字符都透着寒意，鬼使神差地，他还是低头往下翻。
“遵照主教大人指令，以巴比伦塔为秘密实验基地，选取无家可归的少女为实验体，进行人工圣痕植入…… 实验收效未达预期，然受试群体中，检测到三名对崩坏能抗性远超常人的个体……”
晦涩的术语像绕口的咒语，小尘看得一头雾水，直到视线扫过夹在报告里的一沓照片，他才猛地僵住。
照片上的女孩们，有的和他一般大，有的甚至更小，眉眼间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可每一张笑脸旁，都被划上了一道猩红的叉号，红得像干涸的血。
他的手指颤抖着，顺着照片往上挪，最终停在了一行冰冷的字迹上。
已报废实验品，处理完毕。
“她们…… 是实验品？”
少年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死死攥着报告的边缘，纸张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再也无法抚平。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骤然探来，攥住报告的边缘，硬生生将那叠纸从小尘紧攥的手里抽走。
“尘，难道塞西莉亚他们，没教过你未经允许，绝不能私闯他人的私人空间吗？”
冰冷的声线自身后响起，奥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尘的身后。这份报告他原本也是要看的，谁知一推开门，竟撞见这尘这个小鬼正光明正大的地站在桌前。
奥托垂眸扫过报告扉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将报告草草翻完，抬眼看向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他刚要开口把尘给赶出去，小尘却忽然抬起头来。
那双乌黑的眸子直直望向奥托，稚嫩的脸庞上绷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严肃。
“主教大叔…… 她们，为什么是实验品？”
奥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他随手将报告扔在桌面上，发出 “啪” 的一声轻响，随后拖过办公椅，轻松的坐了下去。
“尘，你要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对崩坏能的抗性高达百分之百。你很特殊，但她们不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照片上那一张张青涩的面庞上用力点了两下，“不过，她们也算幸运 —— 天生就带着对抗崩坏的抗体。”
“你一定在想，这算什么幸运？” 奥托的声音平淡得近乎残忍，“她们明明和你一样，都还是半大的孩子，最后却都死了。”
小尘茫然地抬眼，目光落在那些被猩红叉号覆盖的脸上，指尖微微发颤。
奥托收回手，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她们因崩坏失去了家人，成了无人认领的孤儿。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记得她们，也不会再有人去爱她们。与其让她们在冰天雪地里冻僵，在城市的阴沟角落里腐烂发臭，倒不如让她们发挥最后的价值 —— 帮我揭开崩坏能与人体融合的终极秘密。”
小尘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奥托，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霎时间涌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
“主教大叔，你的意思是……她们对你而言，不过是些普普通通的实验品，对吗？”
尘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办公桌后那道身影。
“这么理解，倒也无妨。”奥托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尘，你要记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
他抬眼，翠绿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如果你没别的事的话，那就请离开我的办公室吧。”
逐客令已下，尘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沉默地转身，一步步走出办公室，关门的瞬间，心底那份对奥托仅存的几分容忍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鄙夷。
在此之前，他总觉得奥托不过是心思多了些，带点无伤大雅的坏心眼，从未想过对方竟能如此漠视生命。这一刻，他终于懂了，为何齐格飞老爸会那般讨厌奥托。
走出奥托的办公室，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悄悄靠在办公室门外的墙壁后，屏住呼吸。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奥托在他走后，一定会有后续动作。
果然，没过多久，办公室里便传来拿起通讯器的轻响，紧接着，奥托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门的隔音效果，似乎并没那么好。
“主教大人，您有何吩咐？”通讯器那头，琥珀的声音恭敬而平稳。
“再往巴比伦塔运送一批物资。”奥托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最近几次的实验效果大不如前，多半是仪器老化的缘故。”
“明白了，主教大人。”
通讯被直接挂断，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墙后的尘浑身发冷，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刻在他脑海里。他缓缓直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要去救那些孩子，还要亲自向奥托证明，那些鲜活的生命，绝不是他口中随意处置、一文不值的量产实验品！
尘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脚步匆匆，朝着航空港的方向跑去。
而办公室内，奥托缓缓放下通讯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算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当然知道尘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
这些话，本就是故意说给尘听的。
送上门来的好机会，自己又怎么可能放过抓住它的好机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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