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招式看上去笨重，却每一杖都精准无比地封住了幽骨的剑路。
两人从阵图中央打到了边缘，又从边缘打回了中央，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梵文被死气侵蚀得黯淡无光，而骨龙也被佛光灼烧得千疮百孔。
“老东西，你这些年的长进也不怎么样嘛！”无道和尚一杖将幽骨逼退三步，趁机喘了口气，额头上汗珠滚落，但嘴上依旧不肯吃亏，“除了骨头硬了点，也没什么新鲜的！”
幽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一道浅浅的金色灼痕——那是方才被禅杖擦过时留下的。
“新鲜？”他抬起头，表情像是在笑。
“那你尝尝这个，够不够新鲜。”
他将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同时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诀。
手诀掐动的速度快到他的十根枯指都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残影，随着手诀的完成，他身后的骷髅巨像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
巨像胸口的骨板裂开了。
自行裂开——那些骨板像是活物的鳞片一样向两侧翻卷，露出了巨像胸腔内部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空洞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正在翻涌，正在发出无数细碎的、重叠的、像是成千上万个人同时在低声呢喃的声音。
无道和尚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认出了这一招——或者说，他见过这一招。
那是幽骨在五千年前被他逼入绝境时曾经施展过的骨狱邪功的禁术，那一战之后，幽骨便彻底堕入了邪道。
“你疯了！”无道和尚失声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眼下以他现在的状态，实力早已不足巅峰时期，就连与玄神境的幽骨交手都占不了半分便宜，更何况接下这一招？！
“至于吗？没有必要跟我斗的你死我活啊！要不…………”
幽骨没有回答。
他的双手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枯瘦的身躯在巨像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但他周身翻涌的死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浓烈到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片漆黑的幕布，幕布之中，无数模糊的人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他这一万年来炼化的所有枯骨。
每一具枯骨，都是一条被他吞噬的生魂。
每一具枯骨，都是他堕入邪道的罪证。
他将它们全召了出来。
“至于吗？”幽骨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沙哑而冰冷。
“你说呢？”
“既然你那么能渡人，那你就渡一渡——这万骨同悲吧！”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巨像胸腔中的漆黑空洞骤然爆发出了一道刺目的幽绿光柱，光柱冲上高空，在天穹之上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绿色光点，如同暴雨般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每一道光点落地，便有一具枯骨从地底破土而出——有的四肢不全只能在地上爬行，有的只剩一颗头颅悬浮在空中、下颌骨咔咔作响。
眨眼之间，阵图内，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枯骨。
无道和尚握着禅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全是——而是因为面前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枯骨大军，每一具他都认得。
每一张早已腐朽的面孔，都能在他精心编造的“幽骨残害无辜”的名单上找到对应的名字。
而这些人，都是他派出去的。
“怎么？”
幽骨站在万骨之中，枯瘦的身影几乎要被白骨的海洋淹没，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无道和尚的耳朵里。
“看到老熟人，不打个招呼？”
无道和尚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猛地一咬牙，禅杖狠狠顿地，周身佛光再次暴涨，将靠近他的几具枯骨震成了碎片。
但碎片落地的瞬间便又重新拼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继续朝他逼近。
“妖言惑众！”他嘶声喊道。
“这些不过是你的邪术罢了！”
“老衲今日就替天行道，将你们一并超度！”
他双手握住禅杖，将杖身高高举起，金色的佛光在杖身上疯狂凝聚，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金色光球。
光球的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个梵文都在发出嗡嗡的诵经声，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浩大的佛音。
幽骨看着那颗越来越大的金色光球，眼眶里的鬼火平静地燃烧着。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无道和尚。
万具枯骨同时停下了动作，齐齐转头看向无道和尚的方向，无数双空洞的眼眶里同时亮起了幽绿的鬼火。
然后，幽骨握紧了拳头。
万骨齐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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