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内没有任何人说话。
大厅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全息影像中那摊正在瑟瑟发抖的银色液体上。
就在几秒钟前，这个自称泽洛的宇宙商人还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用那种看未开化猴子的语气，展示着属于半步五级文明的优越感。
而现在，他好比扔进滚烫油锅里的冰激凌，化得彻彻底底。
“不知是泰拉帝国的远征军阁下降临……冒犯了古老的荣光……请您宽恕……”
那种恐惧不作伪，这是遇到天敌时的生理性崩溃。
林平安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满脸茫然的弟弟，压低声音问道：“老五，你刚才是不是没忍住，用精神穿刺扎他了？”
林曜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冤枉啊大哥，我连机甲都没上，这货看了父亲一眼自己就尿了，关我什么事？”
众将领面面相觑。
这就是传说中掌控银环河系经济命脉、让人闻风丧胆的宇宙商人？
就这？
就在这时，坐在黑色王座之上的林宇动了。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卑微而露出丁点得色，那双眼底金色的旋涡缓缓收敛，重新化作深不见底的幽黑。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合金扶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声音有着特定的频率，让那摊处于崩溃边缘的银色液体骤然一僵。
“你认错人了。”
林宇的语调毫无波澜，在大厅内缓缓回荡。
“我们不是什么泰拉帝国，这里是天宫人类文明，我是人类元首。”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既没有急于撇清关系的慌乱，也没有借势压人的虚伪。
对于林宇而言，泰拉联邦这个名头太大，大到沾染了太多未知的因果。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宇宙里，披着别人的皮也许能吓退一时之敌，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他有那个自信，天宫人类文明这几个字，未来在宇宙中的分量，绝不会比那所谓的泰拉帝国轻。
“不……不是？”
地上的银色液体剧烈波动了一下，正在进行某种极高强度的逻辑重构。
几秒钟后，那摊液体缓缓隆起，无形之手正在塑形，重新凝聚成了一个类人型的银色半身像。
虽然恢复了形态，但泽洛还没从刚才那眼“金色神威”的余悸中缓过劲来。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依然不敢直视林宇的双眼。
他当下也察觉到，这些碳基生物外貌虽然与泰拉人相同，但没有那种刻入骨髓的霸道与神性。
但是……
泽洛那个代表“怀疑”的想法刚刚冒出头，就被他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
不是泰拉又如何？
刚才那一眼，那种如渊如狱般的精神力量，是做不得假的！
不管对方是不是那个禁忌势力的分支，单凭这位元首展现出的力量，就足以让阿米巴商队给予最高规格的礼遇。
“是……是……”
泽洛的液态面部迅速挤出了讨好的笑，虽然看起来有些惊悚。
“是卑下眼拙，原来是伟大的天宫人类文明，无论您来自何方，强者理应得到尊重。”
商人的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只要拳头够硬，你说你是谁，你就是谁。
林宇靠在椅背上，视线依旧俯视着他：“客套话就免了，泽洛观测员，我们来算算账吧。”
“算……算账？”泽洛心里咯噔一下。
“血誓者手里的坐标，是你给的吧？”林宇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天枢分析出的结果抛了出来。
“借刀杀人，想让我们和那群疯狗两败俱伤，然后你们好坐收渔利？”
大厅内的温度好似真的降了下来。
林曜冷哼一声，周身雷光跳动。
面对质问，泽洛并没有否认。
作为宇宙商人，他深知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撒谎是最愚蠢的行为。
因为强者通常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动手的理由。
而且既然对方肯谈“账”，那就说明有的谈，最怕的就是那种不讲道理直接动手的疯子。
“这是一个误会，尊敬的元首阁下。”泽洛欠身，那张银色的面孔上竟然模拟出了一副极其诚恳的表情。
“这确实是我们的一次商业布局，但目标针对的是黑石文明。”
“哦？”林宇挑了挑眉。
“我们的目标，一直是黑石文明。”泽洛摊开双手，语气理所当然。
“两百年前，我们曾向黑石文明提供了一个灵元素提炼熔炉，以及许多四级文明技术。”
“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他们在解析完那个‘引力核心’后，将其作为商品交易给我们。”
说到这里，泽洛的语气里全是鄙夷：“但这群贪婪的石头人，拿了技术却赖账。”
“他们利用引力核心的反惯性特性，像泥鳅一样在星云里跟我们捉迷藏，玩恶心的游击战。”
“在我们的资产评估表中，黑石文明早已从优质资产，变成了坏账。”
泽洛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姿势：“对于坏账，我们通常会进行……资源优化配置，刚好血誓者那群疯狗路过，我就顺手给了个坐标。”
“但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资源优化配置？”
林平安听到这个词，眉心皱起。
他愤怒的理由无关道德，作为曾下令使用灵元素熔炉的统帅，他见过更黑暗的事。
他愤怒的是对方的态度。
“将两个文明的生死存亡，视为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林平安冷冷的盯着泽洛，声音低沉而威严，“在你们眼里，除了利润，生命没有任何重量是吗？”
这并非道德指责，而是上位者对另一种冷酷规则的审视。
“这位指挥官。”泽洛转过头，语调平稳。
“在银环河系，道德是只有活下来的强者才有资格撰写的墓志铭。”
“弱者的价值，就是被强者利用，如果黑石文明足够强，他们自然能把血誓者碾碎，正如……你们现在做的。”
林平安沉默，他明白，这就是宇宙的丛林法则，赤裸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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