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
明道盯着画面里的灰色海面，眉头压了下来。
霖没有回答。
他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滑，画面快速放大。
明道清楚看见，那片死寂的灰色海面忽然开始震颤。
不是海风卷起的浪。
那震动更深，也更密。
像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最深处一层层传上来，带着高频的能量共振。
紧接着，大量水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海水里强行抽离，疯狂从海面蒸腾而起。
浓雾没有散开。
它们在半空迅速聚拢、扭曲、变形。
短短数秒，那些白色水汽便在灰沉沉的天幕下，凝成了一个又一个足有数十米高的巨大文字和特殊符号。
它们悬浮在海面上空，压过风声，压过浪潮。
像一场无声的宣告。
也就是这一刻，霖，这位曾在另一个位面叱咤风云的水雾区长，终于在明道面前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
霖站在走廊中央，猛地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轰！”
明道呼吸一滞。
他感知得无比清楚，一股庞大到惊人的能量，正从霖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涌出。
能量等级。
能量密度。
还有那种对周围环境形成实质压制的威势。
LV5巅峰！
绝对是LV5巅峰！
甚至单论水元素领域的纯粹程度，霖的掌控力，竟然不比明道这个靠外挂堆上来的LV5差多少。
明道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住了。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看清这个男人。
他的力量是杀出来的。
狂暴，直接，撕裂一切。
霖则是控制。
近乎绝对的控制。
他在隔空操控水元素。
隔着穹顶厚重壁垒，凭借LV5巅峰对水元素的亲和与支配，他把自己的意志化作无形的线，强行灌入穹顶外那片灰色大海升腾的水雾之中。
海面上空凝成的巨大文字与符号，就是他的意志具象。
那些水雾文字被精准投射到贫民窟各个巨型金属平台聚居点的上方。
只要有人抬头，就一定能看见。
“这是什么？”
明道沉声问。
“信号。”
霖缓缓收回右手，周身能量波动一点点平息。
可他眼底那股灼人的光，比刚才更重。
“这是我和贫民窟地下战线那些兄弟，约定好的暗号系统。”
他转过头，看着明道，一字一句道：
“当海面上空，升起由水雾凝聚的文字时……”
“就是起义的时刻。”
光幕画面再次飞快切换。
镜头扫过贫民窟不同聚居点。
锈骨聚居地。
废墟营地。
毒沼边缘的金属废料场。
十几个散布在穹顶之下、像鬼城一样的幸存者据点，在这一刻同时活了过来。
那些瘦得只剩骨架、脸色灰败、被穹顶视作“耗材”的贫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有人还弯着腰，手里攥着刚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半截电缆。
有人肩上背着废铁，脚边站着脏兮兮的孩子。
有人正从污水沟里拖出可回收的残片。
他们全都仰起头，怔怔看向海面上空。
看向那些由水雾凝成的巨大指令。
不同的符号，对应着不同命令。
【集结！】
【武装！】
【破坏网络！】
【向穹顶……进攻！】
“你以为这半年，甚至更早以前，我被热寂吞并的时候，我真只是在给涅当一条听话的狗？”
霖望着光幕，声音压得很低。
“地下战线的布局，早就开始了。”
“我借着中层军官的身份和职务便利，买通废料处理区的主管，把那些报废执行者身上拆下来的武器模块、动力核心、装甲残片……”
“通过排气管道和废料投放通道，一批一批送到贫民窟。”
霖抬手，指向光幕里一个熟悉的角落。
那是七号曾经待过的地方。
“七号那个女人，是真正的天才！”
“她在锈骨建了一个微型地下兵工厂。”
“她带着那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工人，把报废零件重新打磨、拼接、组装。”
“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虽然简陋，却足够致命。”
“等离子切割枪，电磁脉冲雷，能撕开执行者外甲的高压穿透刺……”
“全都是从垃圾堆里抠出来的命。”
画面中，废墟营地的一间地下室被人一脚踹开。
之前给明道带过路、满脸警惕的老鬼，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弯腰拖出一口沉重的生锈铁箱。
箱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把由各种拼凑零件组装成的重型火力武器。
老鬼一把抓起其中一支散发幽蓝光芒的自制电磁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眼底冒火的地下战士，发出一声怒吼。
紧接着，那个曾在骨场给明道带路的断指青年阿飞，也出现在画面里。
他身上绑满自制烈性炸药包，手里高举一把由报废执行者手臂改装成的高压穿透刺。
他站在高高的废料堆上，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拼命挥舞手臂。
“他们早就把地下战士发展到了每一个聚居点。”
霖看着这一幕，眼神也变得滚烫。
“他们教最底层的贫民利用废墟地形，教他们布置电磁陷阱，教他们寻找执行者装甲的薄弱点。”
“我们一直在等。”
霖转过身，目光死死钉在明道脸上。
“等穹顶内部乱起来的那一天。”
“等一把能从里面捅进涅心脏的刀。”
“而现在，你做到了。”
“涅的物理实体死了，穹顶内部陷入战乱，防卫系统首尾不能相顾。”
霖深吸一口气，猛地攥拳。
“外面的贫民窟起义军，会按计划进攻穹顶底部支撑柱和外围防御网。”
“他们会替我们牵制住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执行者兵力。”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以及第三层机房的核心守卫……”
霖右手猛然握拳。
一道刺目的水蓝色光刃在他掌中凝成，刃锋震颤，散发出令人心寒的切割气息。
“就由我们两个，杀出一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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